都到门口了,总不能把人拦下来,还是等人回来再问吧。
崔专家低下头,抱着疑问继续工作,而江夏则迅速去法医室,拿上画像箱下了楼。
一个干警正在大门前等着,还开过来了边三轮,她打了声招呼,互相确认了下身份就上了车。
看她坐好,干警拧动车把,两人吹着刺骨的冷风快速赶到了医院。
不得不说,大冬天坐敞篷车真是受罪,什么时候警局才能标配小轿车啊!
下车的江夏连跺了好几下冻发麻的脚,这才感觉找回了肢体。
没有监控,乘客口供能提供线索就非常重要,所以医院这边一直有干警驻守,就等着谁想起来好第一时间向上级报告。
这回有了消息,值班的林干警那叫一个高兴。
这泼天的富贵总算是轮到他了啊!
于是他不仅立刻打电话上报,还申请了立刻询问。
当然,多人间病房还是太过吵闹,干扰也多,非常影响询问,于是林干警又去和医院领导协商,硬是挤出来一间办公室,把病床推进去,配合着病人精力不济的状态,问一会儿休息一会的,把当时情况给问清楚了。
等江夏到时,对方正在办公室外等着。
“林同志。”
“江老师,你可算过来了。”
林干警上前两步,主动伸手和江夏握了下,面上还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悦,紧跟着就说起了情况:
“刚才我简单询问了一下,这位醒过来的同志叫常秀珍,是从始发站上的车,准备乘坐公交车前往古台县看亲戚,她去得晚,排队就排在了后面,好在前面人不多,上车后在后排抢到了座位。
但坐着时她总觉着左边的乘客让自己感觉很不舒服,说不出来难受,到了第三站实在是坐不住,就把座位让给了一个站着的大爷,自己拿着行李箱去了最前面,在售票员旁边放下行李,然后就坐行李上了。”
“她这个位置就在车窗旁边,一直看外边,可以确定没有乘客下车。”
林干警越说越激动:“重点是常同志觉得不舒服的乘客,她坐的位置是倒数第四排右边第一个,也就是公交车被炸开的位置,那个乘客坐在左边第二个座位,据她描述,这个乘客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成年男子,身形比较瘦弱,嘴唇发青,感觉像是有什么病。
此外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这个乘客穿的衣服很破旧,胳膊肘都有窟窿也没有补,却拿了一个很新的黑色手提包,像是买的,但具体什么样子她忘了,不过大小还记得,她用手比划了下,我看是长四十厘米左右,宽和高差不多,大概是三十厘米,而且这么一个新包,他不放在上面的置物架上,反而塞前面乘客座位底下!”
江夏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可听着听着,她也跟林干警一样激动起来。
倒数第四排第二个,这不就是爆炸点后面吗?
还有带的手提包大小和放的位置……完全和凶手对上了啊!
而且常同志明显看到了凶手模样,这这这,案子即将迎来突破性进展啊!
按捺住狂跳的心,江夏立刻问道:“林同志,你刚才没有问嫌疑人长什么模样吧?还有,这些线索给市局说了吗?”
“没问没问,这个领导在电话里专门说过,让我先不要询问嫌疑人长什么样,等江老师你画完画像再说。”
林干警连忙摆了摆手,“至于线索,我已经让小陈去汇报了。”
说着,他伸手看了下自己那边缘已经发黑的手表,又道:“过去还不到四分钟呢。”
江夏微微颔首,又扭头往门看了一眼,问道:“那现在常同志怎么样?能进去吗?”
“应该行了,就是常同志精力还是有点不济,问几句就得休息会儿,好在休息时间不长,两三分钟就能缓过来。”
林干警说着,忽然又道:“哦对了,她母亲非要陪着,江老师你看……”
毕竟是死里逃生出来的,回忆现场也很容易不适,家里人肯定担心,想陪着实属正常,这又不是审讯犯人,在旁边也无妨,江夏很理解地说道:
“可以陪着,只要阿姨不说话就行。”
“好好好。”
林干警侧过身,朝办公室走了几步,主动推开了门。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办公室,最里面两张大实木桌,桌上面还放着文件,不过办公人员都不在,门后边靠炉子的位置平铺了一张折叠床,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半躺在上面,身后枕着两个枕头,盖着被子,闭上眼睛休息,脸色颇为苍白。
折叠床旁边则坐着个中年妇女,模样和姑娘有些相似,应该就是常同志的母亲,看见门推开又进来个人,她表情有些惊讶,主动起身迎了上来:
“公安同志,你们这是……”
“阿姨你好,我是过来询问嫌疑人长相,给他画像的。”
江夏介绍着自己身份,她将画像箱放在旁边的桌上,从中拿出画本和铅笔橡皮,扯过来椅子,舒展了下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
“啊,那同志你画。”
见状,常妈妈轻轻晃了下女儿胳膊,将她摇醒。
常秀珍睁开了眼。
她神色还算不错,看不出明显的创伤后遗症,甚至还很好奇地直起身,打量起江夏。
奇了怪了,面前的女警看面相明明挺亲和的,她怎么觉着对方有点吓人呢?
还不是看见大领导那样的吓人,反倒跟厂里保卫科那个据说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怪老头似的……
这怎么能是一回事儿呢。
看错了吧?
她眨了眨眼,总觉得没办法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逐渐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因为经历了爆炸,看谁都觉着不对劲了。
想想昨天晚上还把窗帘当成了人,常秀珍晃晃脑袋,忽视掉隐隐约约的怪异感,主动问道:
“同志,你是过来给那个人画像的吗?”
“对。”
江夏先在纸上打了个辅助线,根据经验,先问起第一感受:“常同志你还记得第一眼看他是什么感觉吗?”
“瘦!”
常秀珍张口就答道:“他脸色不好看,嘴唇发黑,像有病,而且是大病!”
“具体一点,脸你感觉有多瘦?”
“脸这儿没肉,感觉皮下面就是骨头。”
“那他嘴唇除了黑,是什么形状呢?”
“嗯……有点薄。”
“具体多薄呢?和阿姨比起来感觉差多少?”
常秀珍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中间留出两三毫米的样子道:“差这么多。”
江夏看了一眼,画出嘴唇,又问道:“那他看过你吗?你对他眼睛有没有印象?是什么样子的?”
“有一点,感觉眼窝凹得厉害,眼也比较扁。”
“鼻子呢?鼻子是什么形状?是圆的,还是偏窄?高不高?”
“鼻头不算高,稍微圆一点,还有还有,他鼻梁上有点发青!”
江夏一点一点地确认着细节。
常秀珍精力的确不算好,基本上问个五六分钟,对方就明显变得迟钝起来,常人回忆两三秒钟就能回答的提问,她得想个十几秒,眼皮也不自觉地往下沉。
这时候,江夏就只能先让她停下来,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地缓一缓,过个四五分钟,等恢复过来了,再进行询问。
断断续续的,花了近两个小时,江夏才把嫌疑人的画像给画出来。
她没有立刻拿着画像回市局,而是先让林干警通知上级联系印刷厂,等联系好后将画像送过去,她则拿出蜡纸开始刻油印像。
第一印象的真实性极高,而常秀珍反复说嫌疑人看着像有病,说明这人大概率是真患有某种重大疾病,极有可能命不久矣。
这种人肯定不是嘎嘣一下突然就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八成是身体不适后来医院时确诊的,甚至有可能经过长期治疗。
而绝症诊治和治疗时间往往不会太长,也就是说,说不定哪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还记得他呢。
医院数量不多,她完全可以花上一个小时先用油印机复印个上百张,送去各个医院请医护人员认一认,运气好的话,今天就能找到他,这至少能比工厂印刷满市的寻找快上两天!
当然,考虑工厂制版印刷需要时间,还是要同时做两手准备,不然没认出来,那就白耽误了一天。
但这就和江夏无关了,她飞快刻好了蜡纸,调配好速干油墨,打开油印机就开始印刷。
江夏这边忙着,常妈妈也不急着带着女儿离开,普通病房哪有这儿暖和安静,当然是能多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会儿。
不过她也没干坐着,先是主动洗了杯子给江夏倒了热水,随后又过来给江夏晾印好的画纸。
再加上开车来的干警,三个人不到十分钟,就印出来五十多张画像,把两张桌子都铺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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