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也是没法避免的情况。


    没有监控,就只能靠肉眼确定,一旦外面没人,那和瞎子也没什么区别。


    监控啊。


    真是没有才知道它有多重要,它铺开,犯罪率至少能下降一半!


    而薛厅的神色无疑更难看了些。


    他本来就因为破案压力而极为焦虑,此刻听到这样的回答,即便清楚这不是何长东他们的问题,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地觉得他们这工作干得太差,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强行克制着没有发作,并转移注意力快速放在解决问题上,迅速扭过头,又问起另外一个人:


    “黄鹏飞,医院那边呢?醒过来的乘客现在能交流了吗?有没有想起车上的情况?”


    “还没有。”


    会议桌后排的黄鹏飞也摇了摇头,他道:“目前倒是有两位乘客和司机完全恢复意识,只不过人还是头晕目眩,时不时呕吐,无法交流,并完全回忆不出当天以及前几天的情况,医生说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脑干受损,即便是症状最轻的女乘客,也得再等三到四天才能好转到能够交流的状态,但具体能想起来多少还是未知数。”


    又是个坏消息。


    薛厅手摁在桌上,使劲儿往下压着,恨不得直接在上面按出个手掌印来。


    他低下头,沉吟片刻,道:


    “沿途摸排是指望不上了,乘客暂时也不行,现在能使上劲儿的也就公交车内线索了,高老师,崔老师,你们还有没有发现?”


    “有。”


    崔专家很是镇定地开口道:“捡到的闹钟铃碗我也看过了,外形新颖,除爆炸造成的冲击外,没有使用带来的划痕与磨损,应该是刚出厂没多久,我让他们买来了市面上几个品牌的闹钟,通过分析外形和上面的涂漆,确定是沪上产的钻石牌普通款闹钟,可以从这个方向找找试试看。”


    江夏一点也不意外。


    大前天知道她找到铃碗后,崔专家除了过来继续参与搜索,让人将铃碗送去研究所进行色相谱确认是否接触过炸药外,还派人去供销社把相似的闹钟都买回来准备进行比对分析来着,虽然不知道那些闹钟铃碗相似度那么高,崔专家到底怎么分辨出来不同的,但崔老嘛,有这能力很正常。


    不过漆面到底怎么区分呢?


    感觉自己这两天因为搜寻现场和继续完善车内情况图错过了很多啊。


    回头有空必须得去问问。


    至于发条闹钟,这东西在市里倒很常见,毕竟现在又没早叫服务,只能靠它来提醒自己起床上班,所以职工家庭几乎人手必备,不过必备不代表它便宜,崔专家说的这个是最便宜的款式,就这售价也有十八元,相当于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普及率高的情况下,复购反而没那么高,大部分人就冲着买一个用一辈子去的,找起来应该不会太难……?


    才怪。


    再是刚出厂,那找的范围也不能太低,哪怕就三个月,全市销售数量怎么也得有个两千,即便取个低数,再排除掉其他品牌,也能卖出去一千个,这找起来……


    江夏已经有点想鼠了。


    但薛厅却极为高兴的伸手重重拍了下桌子,他身体向前倾去,语速极快地对崔专家追问道:“真的?确认是最新销售的钻石牌闹钟?”


    他心里也清楚这个调查范围绝对极广,可再广又如何?需要查的再多,那也好歹有了个方向,总比完全不知道往哪里使劲儿强啊,甚至过往没有线索的疑难命案,有时也要走访上千户,三四个区,数个县,乃至翻找上万份档案,就这还不一定有…停停停,这可不能想!


    “确定,就是钻石牌闹钟。”


    崔专家伸手推了推眼镜,透过镜片,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眼球上布着几条血丝,他继续补充道:


    “目前爆炸现场周围的碎片大部分都收集回来了,不过较远的地方肯定还有漏的,还需要继续搜查,拿回来的我已经粗略地过了一遍,比较明显的那些,已经确认属于哪个乘客,有些损毁较为严重的还在分辨。”


    对方话音刚落,高专家又紧接着道:“我和崔老师仔细看过了车内情况,没有发现重度碳化的木片,以及和车辆座椅不符的皮革碎片,判断凶手用的应该是布包装的炸。弹,不过爆炸中心不仅会将其炸成碎片,还会产生极高的高温将其引燃,再加上还有其他乘客的包裹和衣物炸毁,所以现在还没有确认哪个是炸。弹包碎片。”


    “对。”


    崔专家点了点头又继续道:“接下来我会把重心放在寻找布包碎片上,争取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找到喽?


    葛局长思索着,先做出最坏的打算:“还是先调查全市最近购买钻石牌闹钟的人吧,我要不要今天就开始调人?”


    查闹钟最让人头疼的不是量多,需要的警力多,而是时间不够,薛厅还是更希望有一个更好调查的范围,这样才能更快找到凶手。


    而这两位专家一般不会说没把握的话,会提,那说不定有可能找得到。


    这若是把人手全投入到查定时闹钟上,等那边新线索来了,想再抽掉,时间肯定要耽误不少。


    薛厅沉吟片刻,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道:“先做准备吧,如果明天没有新线索,那就先沿着闹钟这条线查。”


    葛局点头应下:“好。”


    暂时商定这个,薛厅又扭头问向总算过来的杨连山:“杨法医,目前死者拼完了没?他们身份确定怎么样了?”


    “算是拼完了。”


    杨连山这几天同样没时间打理自己,下巴已经长出一圈胡茬,头发更是发油,整个人散发着浓郁社畜气息:


    “总共二十五位死者,其中有四具尸体相对完整,七个碎的比较大块,剩下都比较严重,尤其是17号,19号,21号,22号这四具,他们应该是处于爆炸中心位置,大部分肢体直接炸成粉碎状态,许多组织连通骨骼都没有找回来。


    而且,不仅尸体拼的不全,死者面部也已经无法辨认,再加上他们随身携带的物品也被炸飞到各处,所以现在除了21号留存的左手臂上有三颗痣可以核对外,其他三位死者还没有确认身份。”


    薛厅微微皱了皱眉,他直接问道:“不能看其他特征吗?我记得这三个死者头颅都还算完好。”


    显然,薛厅对于杨法医的能力还是很清楚的,就算已经无法辨认面部,也没有足够的骨骼,但还是能看牙,看碎骨来继续挑战自己的法医人类学嘛。


    当然杨法医怎么挑战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定能看出来点常规信息,譬如男女、年龄、身高,再加上衣服碎片,理论上来说足够辨认了。


    而今天是爆炸发生的第六天,自爆炸开始那天就已经通知广大群众前来认领尸体,怎么就剩下这三个人呢?


    “我看了,但前两天过来认领的都对不上号,现在拼好了,再联系之前过来的那些家属,他们又都说联系上家里人和朋友了,死者不是他们的亲人。”


    杨连山又道:“我怀疑这三个应该不是市区的人。”


    江夏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


    杨老师明显是熬的有点久了,说话都忘了先说重点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条线路是从公交车站往下面县城去的,无论是走亲戚还是过去工作,总得有家人或朋友在市区,也知道他们的出行计划,没有人过来问的话……


    “这三个死者不是市区的常住居民,而是古台县人?是去其他城市出差或探亲回来,或者过来探亲的?这么说的话,他们身上应该带着介绍信……信没找到?”


    说着,江夏的目光从杨连山身上移到了崔专家身上。


    崔专家微微颔首,答道:“有找到介绍信这类的残片,但还在辨认,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他们三个。”


    那这的确是没办法了。


    时间不够啊。


    毕竟这些天总共捡回来两百六十多袋各类碎片,单辨认是什么东西,爆炸前大概在车上什么位置,有可能属于谁的工作量就已经够多了,何况还得不断地参与现场搜寻以及勘察车内情况,而这四位又是在爆炸中心,随身物品那么分散的,还没找到证实他们身份的物品实属正常。


    不过话说回来……


    三个人不是本地的坐在一起发生爆炸,也着实有些巧…呃,也有可能是一家人伙伴之类的啊!


    真是上班久了被腌入味了,稍微有点突出的就要怀疑一下。


    江夏目光落在自己重新画好的图上,这是爆炸前图,根据昨天收集到的线索重新画的,其中不少都是虚拟的,比如衣服的样式,但能直观看出在爆炸前,倒数第五排和第四排都坐着人,前面是一女一男,后面则是两个男人,有推算出的行李正放在上面置物架和过道中间,以及那正放在倒数第五排第二个座位下的模拟炸。药包。


    “唔……”


    江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抬头看向何支队长,忽然问道:“对了何支,你有没有确认始发站上了多少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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