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哦。”刘主任伸手,‘啪叽’一声拍在脑门上:“对不起公安同志,我这脑子糊涂了。”


    “没事。”


    江夏摆摆手,没急着过去,而是继续确认道:“刘主任,你们这四个柜子是怎么放的钱,开金库柜子的钥匙又在谁手里?”


    “这个也是有规定,不过是我们这个行点内部定的,同柜子放不同面额,每个柜子里都有钱,分别是十元五元,二元一元,五角二角一角,硬币各放一个柜子,丢是角币和十元五元的,这不是快过年了吗,取钱的人多啊,我们备的钱就多,结果丢的数额就这么大了!”


    刘主任指着柜子说了遍,又道:“至于柜子钥匙,也是分人保管,在财务室的各个柜子里。”


    钥匙说起来复杂。其实就是一个原则,无论是金库门的,里面柜子的,保存前两者的柜子的钥匙,都得分开由两个人拿着,以免一个人拿到所有钥匙私下配制后监守自盗,而它也的确防住了想配钥匙的,可惜没防住暴力强拆。


    至于金库被撬开的两个柜子,一是个存放最大额的纸币,另一个是角币,而另外两个柜子其实也拆了一半……内部人员作案的特征并不明显,更像是犯罪分子凭运气第二个开到了最大的,开不到再拆一个锁就能打开第三个硬币柜了。


    江夏沉吟着,又问道:“那这个储存方式所有内部人员都知道吗?”


    “理论上是不允许外传,可都是老员工,人又不多的,估摸着猜也猜到了。”


    “好,我知道了。”


    江夏扭头看向谭炳毅,说道:“谭队,我先过去看看保险柜。”


    “好好好。”


    谭炳毅自然是连连答应。


    江夏弯腰从痕检箱中拿出了马蹄镜,推开门走了过去。


    她走进财务室,左右环望了一下,这才从右边墙角处看见一个被强行撬开的小型保险柜。


    她蹲下身,把柜门掀起来,仔细查看其结构。


    这柜子高度大概四十厘米,宽度更窄一些,通体为金属,外面上着绿漆,不过从打开的柜门来看,柜体钢板极薄,也就三毫米左右,此刻柜身左边已经明显变形,有好几处连续凹状的撬痕,而较薄的柜门更是已经出现翘边,被撬处的漆皮已经被磨没了,锁闩更是被直接撬弯了。


    普通的暗锁锁芯,没有防钻、防撬的设计,那的确经不住这种暴力的破解。


    江夏强行合了下柜门,看着已经完全合不上的缝,确认犯罪分子应该是用一种铁制作的扁头状工具,强行卡在柜门的缝隙里,用力将其撬开的。


    她估量了一下扁头的样子,撬动铁皮柜需要长度和力气,飞快确定市面上绝对没有这种工具。


    这应该是犯罪分子自己特制的。


    精铁棍压成扁头撬棍,这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只能在有金属加工能力的地方进行加工,只有那些机械厂,或者有机修间的工厂能做到!


    这个范围瞬间缩小了不少。


    江夏心情振奋,她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和铅笔,飞快地把撬棍形状画了出来,又拿出马蹄镜仔细观察起撬痕。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能磨掉柜体的漆皮,肯定也会对撬棍本身造成磨损,那就会有残留的痕迹,也能以此继续推断撬棍使用的材质,运气好的话,还能发现制作车间留下的痕迹,这样便能继续缩小排查范围,确认到底是哪个车间制作出来的。


    只是上面除了光滑平整的凹陷外,并没有任何漆皮碎屑,犯罪分子使用的应该是某种硬质钢,此外,从压痕数量与形态来看,不止有一根撬棍在撬,而是两根。


    犯罪分子至少有两个人。


    总算是有点有用的信息了!


    江夏高兴地站起身,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其他都是常规的铁皮挂锁柜,而房间里的柜子数量还不少,除去保险柜外,还有四个铁皮柜,而犯罪分子只撬开了两个。


    看起来像是一起撬保险柜,撬完了一个人去那边撬锁,又留一个人在这边撬,这边撬开个柜子找到个钥匙,就去那边开一个,开到装大五元和十元纸币的柜子看钱够多了就麻溜的手,装完钱就赶紧跑了。


    这两人胆子是真不小,不怕周崇喜回来?


    或许还有一个人在外面望风。


    只是江夏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的怪异。


    看工具,特制撬棍钳子螺丝刀鞋套手套,准备的那叫一个全,似乎预谋许久,却又对内部似乎一无所知,进来先去强拆起铁门了,拆了一会儿发现拆不了,才跑去财务室撬保险柜……这行动混乱的,和前期能做这么充足准备情况简直判若两人。


    有点不正常。


    江夏思索着,返回了谭队那边。


    “谭队,这回有收获了,从被撬的保险柜来看,犯罪分子至少有两个人,使用的撬压工具是这种,应该是专门制作的,看痕迹像是更坚硬的特种钢材,不是从工地偷的普通螺纹钢。”


    说着,江夏将画出来的撬棍递给谭炳毅。


    “特制工具?还是特种钢材?”


    总算是有个调查方向了,虽然也是大海…不,小河捞针,但至少有针可以捞了啊!


    谭炳毅原本紧皱的眉头总算松了不少,他伸手接过画纸,看了一眼:“就把前头压扁啊,那这撬棍难度不高,是个车间都能做,不过市内机修车间也就那些,可以做个排查方向!”


    说话间,接电话的陈栋快步走了回来,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看见江夏,便叹了口气,道:“江夏你说得可真准,周崇喜还真没嫌疑,他就在家里睡大觉呢,审问说是孩子下午高烧三十九度六,去医院打针没陪护,他心里慌,所以和郭聪商议后就去医院陪孩子了,大概是八点半走的,打电话问医院护士说他差不多是九点到九点半到的,整晚都在医院,天亮了才回去,完全没作案时间。”


    不,我宁愿说得没这么准!


    即便早就知道应该和周崇喜无关,江夏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悲伤。


    现在就一个撬棍,要想从它入手去查,天知道要查多久啊!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听到了江夏的哀嚎,正当她伤心难过的时候,走廊外又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曾队那标志性的大脑门冒了出来。


    “谭队!我这边有个好消息!”


    曾俊脸上挂着有所突破的笑容,他一转弯,看见江夏也在,那笑容就更深了。


    “现在下周的火车票都已经卖完了,我在外围询问那些票贩子,都保证没有可疑人员找他们买票,而且他们还交代了一个信息,说是发现最近这边出来一个卖瓜子的小年轻,平时就在银行周围晃悠着卖瓜子,没事还往里面窜,从白天卖到晚上十点多,大半个月了起早贪黑没停过,但今天没来!”


    这行为明显就是踩点啊,倒是聪明,用卖瓜子的行为掩饰,难怪没人觉得奇怪。


    谭炳毅瞬间来了兴致:“有没有问这人的名字,家住哪儿,长什么模样?”


    “家庭住址没说,只知道是在中山路那边,说是叫常秋平,但我怕是假名,至于模样,人都在外面等着呢。”


    曾俊将目光投向了江夏,十分期待道:“现在就等江夏你出马了,嗯?江夏?”


    被期望的江夏已经陷入了茫然。


    作为一个犯罪经验十足的前辈,不管聪明的还是笨的同行她都见过不少,可从未有此刻这么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盗窃银行当然得踩点,一直有人看守着蹲到如此合适的动手机会,不再等,直接动手也说得过去,可还是老问题,准备那么多,踩点也做了,怎么偷完了不知道善后呢,踩点的不来不是明摆着说我有问题吗?


    知不知道你露了脸,我这位前辈已经回来了啊!


    而见得不到回应,曾俊忍不住上前一步,再次问道:“江夏!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他们也太不拿我这个前…”意识到不对,江夏紧急刹车,将后面‘辈’给咽了下去,快速转个弯,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道:“任撬锁大师,现任画侦大师当回事儿啊。”


    “噗——”


    谭炳毅被前面那个名字逗得笑了下,别说,这个还真不假,只是还没笑完,他就瞬间反应过来。


    不对,江夏回来了,新画的画像都贴两三天了,本市想犯罪的都知道不能露脸了,那露脸踩点的人怎么直接不来了?


    现在还没查到他头上呢!


    是跑了,还是找错了?


    而曾俊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江夏。


    他怎么觉着对方那个‘前’顿了下,后面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不重要,曾俊很快将注意力放在后面。


    他应该不会找错吧?


    emmm……好吧,江夏都这么说了,那就很可能找错了。


    曾俊不嘻嘻了。


    “这个卖瓜子儿的没来是碰巧了?”


    江夏道:“可能性比较大,不过一会儿还是画张像找一找吧,保险,毕竟要是一起跑了的话,也的确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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