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样也够了,应该能确定这不是凶手的车辆,但有时候最怕意外情况,譬如这辆车的司机技术足够好,完美地汇入国道上的车辙里,把凶手驾驶货车的车辙印给压了怎么办?
虽然从土路过来时,凶手货车的车辙印是很清晰,可过上一两辆车,也不会压黑多少。
难定啊。
江夏不想找错,索性分辨着起最新车轮印下被压的车轮印,又往前多走了几步,看看能不能找到能一锤定音的线索。
最新的并排车轮印依稀能辨别出来一点车轮花纹,似乎中间有一道线,和东风卡车并不一致,但这依旧不足以判定,江夏越往前走两步,忽然发现这条路正泛着黑。
是掉落的煤粉,不远处还有煤渣,小的和指甲盖一样,大的宽度和拇指长度差不多。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从最新的车辙印里拾起来一块拇指长的煤块。
干的。
江夏心神一动。
煤块,肯定是煤矿那边过来的卡车,那说明她判断没错,这车就是从南往东拐的,而且她没记错的话,煤矿采出煤后,会有喷水的习惯。
这是为了降低粉尘和防火,但也会导致煤里含有大量的水分,即便放着晾晒后也不能完全去除,而这煤表层这么干……
江夏抬头看了看天,又对着陆逸行问道:“现在几点了?”
陆逸行抬手看了眼手表,回答道:“十点四十七,咱们已经开了一个半小时了。”
确定了,这煤至少是昨天晚上掉的,车辙印也是昨天晚上的,凶手货车没拐弯!
江夏拿着煤块就往回走,她高声招呼着众人:“都上车,凶手没拐弯儿,咱们继续往前追!”
还跺着脚的老程愣了一下。
不是,他这才刚下来吧,这么快就确定了?
曹明辉同样跑过去看车辙印了,此刻听见江夏这么喊,同样赶快回来,很是好奇地边跑边问:
“确定了?江老师,我看车辙印那么多呢,也看不出花纹的,怎么就确定凶手没拐弯?”
江夏把手里忘了扔的煤块掰开,外表层的粉尘与碎屑扑哧扑哧地往下落,她从外侧摸到中心,感觉只有最里面才有一点点湿润。
她回答道:“最上面的车辙印很深,还有漏下的煤块,是满载的运煤车,那煤块都干了,应该是昨天落下的,今天还没过车呢。”
“哦!”
曹明辉恍然大悟。
这说起来简单,可不说人是真想不到,他刚才光看那些车辙印就觉得头昏脑涨了!
“那咱们就赶紧追。”
既然确定,老程也不含糊,他上了车,待江夏他们坐好,立刻重新启动了车辆继续往前开。
外面的景色依旧是一成不变,江夏掐着时间,根据车程,算出她们现在已经追了五六十公里,而分岔口平均下来差不多是二十五公里左右有一个,数量也着实不算少了。
换一个人来,现在已经开始蒙圈了。
车辆继续前行着,不知道是不是到了两县交界处,在八十到九十公里这段路程,一口气出现了三个十字路口,江夏费了好大劲儿才依稀辨别出凶手没有拐弯,还是继续往邻市的方向去的。
越过这段后,分岔路口就少了些,走走停停的,一口气开到了一点多,而根据车速和时间计算,差不多已经走了一百三十多公里。
饥饿和疲倦开始笼罩起众人。
人一疲一累,心里难免升起些情绪,尤其是都已经追出去两百多里了,老程很难不怀疑起他们究竟有没有追错,而曹明辉靠在后面,人盯着车顶,已经开始打蔫儿了。
不过他们谁都没有抱怨。
江夏拿笔算着时间,给辛苦开车的老程打气。
“这个凶手昨天白天肯定醒着的,不然找不到机会上死者的货车,他再连续开车,开到早晨七八点,人肯定困得不行,得睡一觉休息了,不然那车能翻沟里去,就按最早一点算,六个小时,也就是跑出去一百八十公里,咱们再加把劲,再过一两个小时,就真的能追上他了。”
“行。”
听着分析,老程强打起精神,继续往前开。
十几分钟后,江夏远远地看见前方有两间平房,前面还用竹竿挑着一个幌子,上面写着一个巨大的‘饭’字。
这是路边饭店。
政策放开后,私营饭店越来越多,而这种在路边开饭店的更普遍,无他,货车司机以及长短途汽车旅客吃饭是刚需,真有钱赚,而且门槛也低,有间房,有口锅就能干。
然后就出了许多黑店。
不过就算是黑店,江夏他们也不怵,唯一遗憾的是没看见有车辆停着,尤其是卡车。
她想着要不要下去快速吃个饭再上路,忽然灵光一闪,脑海中再过了一遍时间,发现凶手到这儿的时间差不多就是七八点钟左右,是最饿的时候。
或许凶手下去吃过饭?
江夏立刻来了兴致:“程同志,前面饭店停下,咱们问一问他们有没有看见过凶手,再拿点吃的上路。”
“这个好!”
就算不提吃饭,能见个活人问问,也让老程真提起些许精神,他快速将车开进前面的空地,熄火,直接就推开车门出来了。
江夏也下了车。
这处简陋的……姑且算饭店吧,和寻常农家没什么区别,十几只鸡正在院子里啄食,唯一一只的大公鸡挺胸抬头地站在外面站着岗,看起来胸脯宽厚,大腿极为粗壮。
见有陌生人过来,它直接就朝最近的江夏冲过来要啄。
“嘿,你这畜牲,停下!走走走!”
看见车来,院子里洗红薯的大娘立马迎了上来,她驱赶着大公鸡,脸上还堆着笑,只是刚准备开口,就看见穿着警服的老程,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有些凝固了。
警察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呃,公安同志?你们是过来吃饭的吧?”
江夏直截了当地问道:“是吃饭,但也有事要问你,今天早晨那会儿,有没有开着个新大卡车过来的司机,从你这儿吃饭,那司机大概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的,还带着个大概二十六七岁,高一米六的女人?”
不是找他们的就行。
“有!”
大娘不由得放松了不少,她连回忆都不用的说道:“这真有!那俩人是天亮没多久过来的,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女的跟车呢,那俩人年岁和个子跟公安同志你说的差不多,不过男的更老点,晒得可黑了。
那男的应该是开了一夜没睡,困的呦,吃饭的时候都快把饭塞鼻子里了,女的也没啥精神,我说我们这边有床能安生地睡会儿,收费也不贵,那男的也不听,说赶时间得赶紧回去,所以洗了把脸就又走了。”
“哦,对了。”
说完,大娘又想了想,补充道:“他们俩开的是个空车,还是最新款的东风140呢,那车可新了,油光水亮的。”
呦,大娘您还认识这个呢?
不过想想也正常,开饭店的,天天接触司机听他们唠,肯定对车略知一二。
江夏心里猛地松了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
细节全对上了,她这一路没找错!
“娘嘞,这就是他们啊!江老师你真是这个!”
听完的老程仿佛瞬间打了鸡血,他精神振奋地朝着江夏竖起了大拇指,肚子里的饿劲儿突然全部没了,他道:
“这人困成这样,肯定开不了多久就得找地方休息,咱们要不别吃饭了,赶紧追,追上回来想吃啥就吃啥,我…贺支绝对给报销!”
“还是要吃两口的。”
确定没追错,江夏就更有把握了,她道:“这怎么都得再上追一两个小时,不吃一会就没劲儿了,这状态不佳也容易出岔子,咱们拿馒头稍微垫一点,十分钟内解决继续追!”
“行,行。”
老程现在完全是江夏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不到八分钟,众人把吃饭连同生理问题全部解决完,快速重新上了路。
每个人心都跳得飞快,三个人极为兴奋。
这是真的快要抓到了啊!
而在六十多公里开外,另一处国道旁的饭店前头,一辆崭新的东风140里,黄胜刚正在呼呼大睡。
第124章
黄胜刚睡得很沉。
他太累了。
都说人一过三十,就会感觉自己老了,黄胜刚年轻时不信,等自己到了年纪,才发现这话真不假。
他二十五六的时候,前天不睡,半夜出发,连开上十个小时都不带犯困的,可到了三十岁出头再这么干,不到半路就眼黑头晕还心悸,再熬一熬,说不定能当场昏过去。
这次他熬得就有些过头了。
但这不能怪他,实在是这次收获太大了。
其实昨天他也没打算杀人,只是想蹭车去别处,好避开乘警也省点过路费,就是一不小心,试探出那司机是带着厂里货款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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