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追踪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要是能追上把凶手抓了,那我能吹一辈子了,江老师您说,往哪边走?”


    “先沿车印走。”


    江夏道:“到了国道往哪拐我会说,遇见路口停下,我下车看看凶手驾驶车辆去哪儿咱们再追。”


    “好嘞!”


    老程松开离合,踩下油门,快速往前跑去。


    一公里的土路很快驶到了尽头,地上的轮胎印痕极其清晰,还只有它一个,江夏连车都不用下,直接就道:“左拐。”


    老程向左打方向盘,驶上了国道。


    几百米过后,黄色的车辙印逐渐消失了。


    两条并排的黑色宽线不断向前延伸,仿佛要延长到道路尽头。


    江夏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前面。


    车辙印消失的刹那,她的确慌了下,线索中断想续上可不是易事,仅凭深浅区分是有很大概率找错的,江夏没有十足把握,但这种时候不能慌,她冷静地分析着,确定那黑线是运煤车驶过,不断掉落的碎煤渣,又被后面的货车车胎碾碎,留在路面上的痕迹。


    江夏想起刚才看到的泥土状车辙印很干净,没有覆盖煤灰。


    也就是说,这段国道没有煤车经过,前方砂石路凶手驾驶货车的印记还没被碾压过。


    得出这个结论,江夏心稳了不少。


    老程也很想放空脑子,全凭对方指挥就好,但看着车辙印消失,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有些慌:


    “江老师,车辙印没了。”


    “没事,程同志你继续往前开就行。”


    江夏语气淡定:“其他的都交给我。”


    “哦,好。”


    老程应了一下,以四十公里一小时的速度飞快前进着。


    后座的曹明辉心砰砰地跳,他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想开口问,却又不敢说话,怕影响江夏看路,于是伸着脖子透过两个座位中间往前望。


    “程哥,有路口!”


    老程降低车速,可还未停靠在路边,江夏朝左又朝右看了下,就确认两边土路都没有汽车轮胎印记,直接道:


    “不用停,继续走。”


    二十多分钟后,水泥路突然断开,前面是等宽的砂石路,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铺在了地面上,江夏下了车,在地上仔细看了几秒。


    这砂石路面有两道平行轮胎印,和正常路面相比,凹进去了四五厘米,宽度也比卡车轮胎宽了许多,有三十七八厘米宽的样子,像是有很多辆卡车反复在这条道上开过,逐渐压出了个更结实的‘专用车辙’。


    看着这车辙,江夏之前升起的喜悦瞬间消失,心开始逐渐下沉。


    这样的路面根本没法辨认深浅。


    第123章


    江夏有些头大。


    不得不说,设想往往能和现实相差个十万八千里,她之前还想着可以从车辙印深浅进行分辨,哪承想车辙印早就被压平了。


    还是阅历太少,经验不足啊。


    心中叹息着,江夏却没有选择放弃。


    毕竟来都来了。


    都追到这里了,不再试试就放弃,那不是白跑了嘛。


    她盯着车辙沉思着。


    目前车辙印是看不了了,那还能看什么呢?


    江夏回想起刚才看不见车辙印时,她一直在担心凶手会从岔路拐走。


    就是它了。


    直线前行,车辆为了减少颠簸,会不约而同地让轮胎在车辙里行驶,拐弯处可就不一定了,司机总不可能全都拐得那么标准,何况还有从对面过来的反压呢,总能看出点痕迹吧?


    而且……从刚才这一路过来的经验看,国道两边的大分岔路别说多了,她就压根没遇见。


    想想也是,修路可不是件易事,能供机动车通行的大路就更少了,因为至少要修三米宽才够单向通行,而如今修路仍是依靠人力,即便是土路,想要将其夯实,所需要的人工也极为可怕,基本上都是几个社,又或者几个工厂修出来的专用主路,数量自然稀少。


    什么,你问更不易辨认的砂石路?


    碎砂石比人工还贵呢,那就更少了。


    盯紧能过卡车的大分岔路口,等真看不出来再说。


    理清思路,江夏站起身,拍了拍干净的手,重新回到车上,对老程说道:


    “程同志,继续向前开吧。”


    驾驶座位上的老程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这……江老师,这能行吗?”


    他也想抓到凶手,可想归想,人终究是没底,尤其是开了十多公里路,一直看不见个车印,原本想着砂石路能再认认呢,可现在看见砂石路都被压实了,那心更凉了半截。


    这还能上哪儿认啊,岂不是分分钟就要找错?


    “听我的,能行。”


    即便心里同样没底,江夏仍旧摆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有十足的把握,她道:


    “这又不是自行车,什么小路都能过,大货车能走的地方就那些,咱们过来的这一路又没岔路,他肯定是继续往前开了,咱们照样追,剩下的到路口再说。”


    “行吧。”


    老程也知道自己有些焦虑了,他深呼吸,调整过心态,启动车辆继续向前开。


    江夏继续看着前方和周围。


    道路两侧,新栽种没多久的小树飞快后退着,枝丫都是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发黄卷曲的树叶倔强地留在枝头,后面是连片的农田,玉米已经收割完毕,新种下的冬小麦还未完全破土,连片的田地全都是灰褐色的,刚开始还能略有些新鲜感,可看得久了,人就开始厌倦起来。


    太无聊了。


    在反复数了十几遍树后,曹明辉挺不住地收回了视线,他盯着前方驾驶座上专门加的罩布,伸手一点点地从没有锁边的边上扯下来一条条的纬线,在扯了七八根后,他忍不住,刚想开口说几句缓解一下无聊,就被旁边看着的陆逸行拍了下。


    他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做出嘘声的姿势。


    别打扰人!


    曹明辉颓废地伸手在自己嘴巴上划了一下,示意自己给嘴上拉了拉链,不会乱说。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三岔路口忽然出现在了前面。


    重新看起来前方的曹明辉瞬间兴奋起来,他拍着驾驶座,连忙喊道:“哎!程哥,路口!路口!”


    “看见了,看见了。”


    开车的老程很是无奈,“你兴奋啥啊,有路口又不是好事!”


    不仅不好,还非常糟糕,因为前方是江夏最不想看见的砂石路。


    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现在特别怀念监控,有它,那找起来该多方便啊。


    曹明辉噤声了。


    老程放缓了车速,在路口最边上停了下来。


    江夏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朝前走了几步。


    好消息,面前只多出了一条岔道,宽度大概在四米,而且不是只有一道车辙印。


    坏消息,这车辙印有点太多了。


    车上的众人都下来了,老程在跺脚,缓解开车的不适,曹明辉则恨不得打一套军体拳,而陆逸行拿着水壶走到了江夏身边。


    “江夏你渴不渴?”


    这水还是陆逸行早晨吃饭时接的,去招待所时他差点打算放那里,想起来市里可能没干净杯子,这才又带上了,没想到还真会用上。


    他递着水壶,目光落在岔路口杂乱的车印上,不由得压低了眉梢。


    这车辙印也太多,太乱了。


    “还行吧,我喝一口。”


    饭店做饭,都舍得放盐,口味就偏咸,到现在江夏是有点口渴,可她也不敢多喝,这里可没处找厕所。


    拿过来水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润润喉咙,江夏就将水壶还给了陆逸行,开始和地上车辙印作斗争。


    只要不是道路上逮着一个位置反复碾压,那砂石路在面对以吨为单位的卡车,就和海滩上的沙子差不多,过一道滚轮留一道印,凸起的边缘与凹进去的压痕和在凹进去的车印中又压的新突起一道一道的,如人手绘的,近乎平行的高低线条,让人看一眼就晕。


    江夏强打起精神。


    他们沿国道往前追,方向是从南到北,凶手也是这个逃跑方向,路上也没看见掉头的印记,而新出现的岔道是在右手边,往东拐,所以无论是从北往东还是从东往北方向车辙,完全不必看。


    其次,从东往南拐的车辆,再进入国道时,往往无法完美地并入国道上的车辙中,所以打弯越到西边,或者东边的车辙印也可以排除,还有,被压过的旧车印也不必再看,只看最新压上去的就行。


    足踪,或者说痕迹领域,许多时候思维才是能否找到线索的关键,而这要是与更强的眼力结合,那将会发挥出1+1>2的效果,在排除法和分辨下,江夏飞快找到了最新的那道车辙印。


    她立刻蹲在旁边观察。


    参考着周边车辙的痕迹,江夏能确认这应该是一辆满载的车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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