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就是权力场,没有不逼人喝酒的,何况王建兴还是求人,那就更少不了喝了。


    “所以药是下酒里,那这酒王建兴也喝了啊。”


    梳理过两人的解释,谭炳毅也反应过来,不由得咂起舌:“这要是真的,那这他命挺硬啊!”


    “那可不是一般的硬。”


    江夏赞同道:“酒精中毒起步量其实很低的,何况这种含甲醇的高度白酒,常人喝上三两就已经重度中毒,可能致死了,再加上里面还有鲁米诺……完全是祖宗在地府里把头都磕出血了才保他一条命。”


    说起来,王建兴妻子的口供中提到过,她回家后看见满盆的呕吐物,还吐到外面地上,甚至连床上都有,不仅看着恶心,味道更是差点把她熏死,所以后来收拾时才气不打一处来的把东西全扔了,听起来才让人觉得可疑。


    毕竟那塑料桶在如今可是好东西呢,能洗干净当个油桶醋桶用的。


    而呕吐是身体最好的保护机制之一,胃里东西全没了,那就不会再摄入酒精,甲醇,以及鲁米诺。


    所以王建兴最后中毒剂量并不高,人不仅活着,中毒状态也不是特别明显,也就是肢体偶尔不自觉抽搐两下。


    而江夏那新获得的妙妙小技能都是怎么致人死亡的,拿来分析死亡剂量和过程还行,分析活人就有点力不从心了,碰上这种三重中毒,症状还都一致的复杂情况,真是完全认不出来。


    不然她就能表演一个什么叫作当场破案了。


    “鲁米那这药不算贵,一瓶一百片,好像还不到一块钱,但老曹头也不至于没事往一桶酒里加十几片这个,太贵了,要上头感加有甲醇的头酒就够了,实在不行还能滴几滴农药呢,便宜好买还用量少。”


    江夏又道:“所以依目前的情况来看,不是有人和老曹头有仇,投毒想毒死他,就是随机投毒,毒死买酒的人,以此搞死老曹头的生意。”


    不是,农药可比癫痫药危险多了,多了真会喝死人的,怎么江夏你说得这么随意呢?


    就跟亲眼见过似的。


    等等,不会真有人这么干了吧?


    谭炳毅陷入了沉默。


    总觉着江夏在省厅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离谱案子啊。


    赵照相原本还在想案子,听江夏忽然提到加农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些糟糕的记忆,胃里也跟着抽了起来。


    停,死脑子赶紧别想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牛肉了!


    “也就是说,现在不需要查癫痫病人。”


    收回思绪,谭炳毅再次确认道:“而是重新查一遍老曹头的人际关系,和那酒有可能被谁动过,以及这些人是否与癫痫病人有关系?”


    “不一定是用的鲁米,最好是查是否有医疗关系。”


    赵照相强行扭转注意力,他道:“我算的只是死者食用的量,实际用量肯定比这高,可能得二三十片,它又不溶于水,就算是有两斤酒稀释也会泛浑,还是有概率被发现的,所以很有可能用的是苯。巴。比。妥原料。”


    “行,我知道了。”


    这一圈下来,调查方向已经和刚开始南辕北辙了,不过好在难度倒是低了不少,谭炳毅应下来,也不再多说,招呼着其他干警就下楼了。


    “这案子还真是一查一个样。”


    赵照相让开路,目送着他们离开,又问道:“对了江夏,你还在捏人头呢?摆那么多不觉得瘆得慌吗。”


    说起来也是奇怪,他胆子不小,毕竟有命案他就得拍照,血糊拉碴的死人脸他不仅看,还得找角度拍呢,早就不害怕了。


    可不知道为啥,明明知道江夏那些泥人头不是真人,可看起来就是比真死人渗人呢?


    江夏倒不奇怪赵哥会这么问。


    最近觉着她捏的人头瘆人的不止他一个,孙法医和李痕检也这么觉得,甚至连以前最喜欢找她聊天的雪玲都不过来了。


    原因倒也简单,主要是江夏捏人头时为了速度,五官定对了就行,没有精做表情,部分细节也不到位,以至于捏出来的头像正好卡在恐怖谷最高处,像人又不像人的,可不让人觉得瘆得慌嘛。


    就连江夏自己偶尔抬头一看也觉得瘆人。


    江夏也觉得不行,毕竟这样摆久了看多了,会带偏审美的,哪怕带偏不多也不行,所以昨天就又联系了被服厂的科长,从他那儿弄了一堆小布条,请裁缝重新缝成几块大布好盖上,就是现在裁缝还没缝完。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申请买布……不好意思,布太贵,还没有布票。


    不得不说,面对这种物资匮乏的局面,江夏有时候是真觉着恍惚,谁敢想这么一穷二白的国家,三十多年后会腾飞成世界第二呢?


    心中思绪翻飞,江夏面上却没有显露,她道:“捏着呢,我也觉得有点不好,但没办法,不往多里捏也练不出来啊。”


    “这倒是。”


    越高深的技术越需要苦练,赵照相很是赞同地点头:“那你多练,我先去忙了,等回头出结果了让人喊我一声哈。”


    “好。”


    江夏答应下来,继续回去和骷髅头死磕了。


    人一专注,时间就过得飞快,怕江夏又忙到不吃饭,黄雪玲特地过来敲她,把她拉到了食堂。


    江夏打了饭,吃到一半,一个干事员忽然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江夏,外面有人找你。”


    “嗯?”


    江夏抬起头:“谁找我?”


    “不知道,我不认识。”


    干事员摇了摇头,有些好奇道:“不过那人穿着军装,是个军人,看着三十岁左右吧,是你亲戚?”


    “可能是。”


    江夏微微皱了一下眉,道:“雪玲你先吃着,我去看看。”


    说着,她按照干事员说的位置走了过去。


    那是在市局大楼左侧,离道路远一些,不引人注意。


    离得老远,江夏就看见一个穿着绿色军装的男人,对方军装熨得笔挺,头上戴着解放帽,看起来精气神不错,就是脸有些黝黑,像是经年累月晒的。


    江夏目光扫过对方上衣的四个兜。


    目前军队和警察一样,衣服没有军衔或警衔,很难通过服装直接辨认出身份,只能确认对方不是普通士兵,是军官,但不知道是排长还是连长了。


    看对方望了过来,江夏主动出言问道:“你好同志,我是江夏,请问你是?”


    “你好将同志,我是严砺峰。”


    在看到江夏一瞬,严砺峰眼中闪过些许惊艳,他没想到对方比相片还要漂亮,深吸口气,如同作战般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亮出了里面手指宽的纯金手镯。


    “我今年二十六岁,在军队担任连长,每月津贴和补助加起来有八十元,父亲是街道办副主任,母亲是市博物馆管理员,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很听话,请问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需要经常出差,这点我不介意,毕竟我平时也没法回家,不过你放心,只要我回来,大活我都能干,而且营里管吃住,没有额外花销,给我留几块钱应酬,津贴补助都会转给你,我母亲工作清闲,能带孩子,你完全不用担心未来工作。


    接受的话,这个就是见面礼。”


    说着,严砺峰将盒子推到江夏面前。


    江夏完全没看,又拧了下眉:“严同志,你是在开玩笑吗?我已经有对象了。”


    “没有。”


    严砺峰道:“我知道你有对象,但那位家里不是不同意吗?我家里都很欣赏你的。”


    “所以陆伯伯请的是你爷爷?”


    江夏瞬间明白了:“那我不接受,你走吧。”


    “江同志真不再考虑一下吗?”


    严砺峰过来一趟,自然不会因为一句拒绝放弃,他再次争取道:“成婚是两个家庭的事,如果老人不同意,日后生活会有很多矛盾的。”


    江夏懒得废话,她直接道:“陆爷爷同意了。”


    严砺峰瞬间愣了。


    嗯?不是昨天还在反对吗,怎么今天就已经同意了?


    这变得也太快了!


    能同时拥有傲人才华和美貌的女性太过稀缺,严砺峰不想就这么放弃,想起爷爷说过两人交往时间不长,再次道:“我各方面条件都比陆逸行好上许多,家里也能提供更多的帮助,江同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


    江夏再次道:“严同志你可以走了。”


    严砺峰站在了原地。


    他很清楚自己条件虽然足够优秀,但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休假快结束了,他根本没法正常追求女性,只能用闪电战,这成功率肯定不高,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但对方面对他这么优秀的条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的态度还是让人有些失落。


    沉默片刻,严砺峰还是不甘心地问道:


    “江同志,我觉得我并不比陆逸行差,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快拒绝我吗,是因为外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