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照相从脑海中认真分析着死因,一旁等待的老秦也侧过头来,好奇地看起了上面的数字。
“这是胃里只有一百多毫克?血里面也就一百毫升三毫克?”
老秦伸手指着旁边的参考值,问道:“血里面也不高啊,还小于参考值,那用药肯定很少喽?难不成真下茶里了?”
“应该不会吧?”
听见这个数值,江夏迅速加上了衰减,并在心里完成了药量的换算,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
这个量……还真是有些麻烦,自己好像又有点乌鸦嘴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查过了,苯巴比妥也就30ml一片呢,这光达到胃里的药物残留量就得下四片,这在一杯茶里也太明显了,就算看不见药,苦味也受不了啊,除非这人用的不是药,是高纯度苯巴比妥,我看孙法医药理学书上倒写它只是微苦,在浓茶里可能真喝不出来。”
老秦抬起头,有些惊奇地看向江夏:“最少四片?这药剂量那么小吗?我还以为一两片就够了呢。”
越是常规物品,人们越容易估错其大小和重量,老秦也不例外,只是一说完,另一份常识就浮现出来,让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两片就能中毒,那这哪里是治病的药啊,比砒霜还毒了,医院怎么敢往外卖的?
“这个数值不是这么看的。”
听着外行在这么瞎猜,赵照相真是忍不住了,他抬起头道:“这检测结果是每一百毫克血液里含有三毫克苯巴比妥,全身血液五千毫升呢,这光血液内药物含量就一百五十毫克上下了,加上代谢检查不出来的药,摄入药量至少有三百毫克,也就是吃十片以上才够达到中毒的量。”
“十片才中毒,那就正常多了。”
闻言,老秦反而松了口气:“我就说嘛,真两片就能吃出事儿,那这问题可就大发了,是我刚才想劈叉了。”
不经常吃药的人对这些药片感知的确偏弱,赵照相说完了也没放心上,而是看向了江夏。
她还挺好学的,连这都提前看了。
别说,真是越懂的人越能抓住关键啊。
赵照相道:“江夏刚才说的没错,这个药片是挺多,但如果是苯巴比妥原料,总共也就用2.5克左右,就家里盐勺一半的量,溶解后又是无色,微苦的,掺在浓茶里很难被人发现。”
怎么又出来了个原料?
谭炳毅犯起了头疼:“那这棋牌室也得查了,可这原料又得去哪里查?”
“苯巴比妥是管制类药物,咱们市不生产这个,原料只有医院里有。”
赵照相道:“至于棋牌室……从时间上算,应该是死者在喝最后一杯茶的时候下的药,查这个时候在的人,范围就小很多了。”
“主要还是苯巴比妥的中毒症状和喝醉酒实在是太相似了。”
赵照相又感慨道:“初期中毒表现为言语不清,动作反应变慢,意识模糊,嗜睡,中度则是陷入沉睡或昏迷状态,顶多呼吸变浅,变慢一点,根本发现不了异常啊。”
不得不说,这情况是真够迷惑人的,谁能想到那人不是醉酒,而是快死了呢?
“我觉着,棋牌室里的人嫌疑并不算特别高。”
而在赵照相说话的空隙,江夏重新梳理了一遍线索,发现了些许疑点。
她边组织着语言边道:
“赵哥你看,这个药量已经够中度中毒了,如果是在棋牌室喝的药,那到王建兴时也得过去四十分钟了,这个时候药效已经开始发作,刚开始饮酒就出现言语不清,动作变慢的情况,这种异常王建兴应该能意识到,但审讯时他说对方刚开始很健谈,也能复述出对方说了什么,并没有发现异常。”
“哦?是这样吗?”
赵照相这两天一直在洗照片,并没有去看审讯记录,听江夏这么说,他思索片刻,同意道:
“那这棋牌室的嫌疑的确更低一些,但不能完全排除,毕竟这个时候药效才刚发挥作用,而且死者还喝了不少茶提神,江夏你可不能忽视这个,浓茶里的咖啡因和茶碱令中枢神经兴奋,短时间内部分抵消苯巴比妥的镇静催眠作用,让人看上去很正常。”
说着,赵照相也逐渐放下心来。
果然是想多了,江夏是不懂药理学的嘛,之前就是碰巧了,这一遇到具体情况就说不对了吧,纯猜还漏项的。
不过话说回来,医院里的一些医生应该会非常喜欢这位死者。
死因这么复杂的人可不多见,研究价值极高啊!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尤其是老曹头的酒甲醇含量也不算低,王建兴不经常喝酒的话,在半个小时内也会开始出现意识不清……对了,他有没有说自己喝了多少酒?”
“他说自己喝得少,就一酒杯,这么大。”
谭炳毅就希望两位技术人员把方向缩得越小越好,听见询问,赶紧伸出手用手指比画了一下,看大小是成年女性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杯子,大概能装个五十克的酒。
这差不多有一两了,没有长期饮酒习惯的男性,喝这些就会进入轻微微醺状态,考虑那酒更‘上头’,状态肯定会更糟一些。
谭炳毅又补充道:“其实最麻烦的是王建兴说他喝断片了,就刚开始还有点印象,后面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就很麻烦了,天知道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断片了呢?
而江夏搜索着小技能中用苯巴比妥杀人的剂量实例,毫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不,那个药量浓茶根本抵消不了多少,何况酒精会同样抑制中枢神经,也就是说,在饮酒后二三十分钟,死就会感到明显的犯困,等四十分钟酒精完全吸收,人大概率就要直接睡过去了,而这个时候王建兴还不至于彻底喝断片。
果然,赵哥还是没有实操经验啊。
当然,她也没有,但她有实例经验啊!
这么想着,江夏又想起王建兴。
直至现在,她还是想不通王建兴怎么下的手。
十片鲁米那磨成的粉可不少,如果王建兴想杀人,那能下药的机会并不多,苯巴比妥只是微苦,掺啤酒里也喝不出来,但鲁米那药片不是啊,它可就苦过头了,菜里就更不可能,苦不苦不说,这菜他也得吃啊,不吃死者也要怀疑了,何况酒还是自己带来的!
所以除非王建兴能拿到苯巴比妥原料,趁对方上厕所或者走神的时候,偷偷下对方酒里,可这点谭队已经调查过了,他没有医疗方面的关系,当然,也可以拿到更好购买的鲁米那,在死者喝得大醉后,碾碎兑水说是醒酒药直接喂给对方。
但就王建兴甲醇中毒的情况来看,他也喝了大量的酒,根本撑不到后面。
这么分析的话,王建兴作案嫌疑反而非常小了。
可如果不是王建兴的话,还会有谁呢?
尤其是那药死者到底怎么吃下的?
不是菜,那会是……
“酒。”
江夏忽然道:“药应该下死者带去的酒里了,或许凶手想杀的就不是死者王明磊,而是老曹头!”
嗯?!
闻言,谭炳毅瞬间扭头望向江夏。
刚刚他没走神吧?怎么一个眨眼的工夫,怀疑对象和死者就全都换了?
第116章
“不是已经查过老曹头的酒了吗,哦,之前只检测那个什么醇,没测这个对吧?”
作为药学麻瓜,谭炳毅着实想不通江夏怎么突然得出这个结论的,但谁最可疑非常重要,这关乎接下来的人力投入,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江夏你怎么突然这么想了?”
“是饮酒量。”
带着答案找疑点就容易多了,怀疑起新凶手的江夏刹那间就又找到一个证据,她道:“孙法医之前有做过胃内容积物的酒精检测,当时赵哥你不在,不过我看了,数值是在120~140mg/100ml。”
“嗯?哦!那这还真不是在棋牌室下的药。”
此话一出,不需要江夏再作解释,赵照相就瞬间懂了。
“酒精分解可快多了,隔这么多天测的含量还比急性酒精中毒高,我看死亡时酒精含量还能翻个番,再算上吸收的酒精含量,这至少得喝了八两。”
八两,也就四百克,听着不多,可那酒精含量在五十六度以上的高度白酒。
喝酒又不是喝水,酒精是有毒的,肝脏再能代谢酒精也有上限,短时间内饮用大量酒无疑会击穿这个上限,结果就是出现急性酒精中毒。
所以哪怕是酒蒙子,也不会空腹半个小时就喝完八两,而是会慢慢喝,差不多一个小时喝个四到六两,这其实也非常危险了。
而从这点来说,死者应该喝了一个半到两个小时甚至更长的时间,那要是在棋牌室被下药,根本撑不了这么长时间。
“我记得之前已经查过王建兴,确定他没有医疗方面的关系。”
排除棋牌室,赵照相便将注意力放在了王建兴上,他思索着说道:“那手里大概率没有苯。巴。比。妥原料,只能用鲁米那,十多个片药往哪儿都没法下,菜里苦,酒杯里药粉太明显,下酒桶里他也得喝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