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大案子,你可别瞒着哈。”
马海春也清楚情况,他没说缘由,只试探性地问道:“你们这周围这一段时间有没有来过奇怪的人啊?就那种不认识的,好几个,也没个正经事儿,却在这里停留好几天的。”
“奇怪的人?”
陈楼村村长愣了一下,他仔细回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没有啊,这种没正事儿的肯定是个偷儿,来我们村晃悠一会儿就得有人盯着,怎么可能停几天啊。”
这大队长经验一看就不丰富,这能问出什么啊。
江夏看不下去了,她走过来,对着村长直接问道:“那有没有过来搭棚子弹棉花的?或者是夫妻俩一家子,突然逃难过来,在村外边开荒种地的?或者突然过来唱好几天大戏的,总之什么陌生人都算!”
盗墓的都是团伙作案,那些小墓几个人一天就能挖开,多是当天挖当天走,是可以不惊动当地人的,但大型古墓不行,有些盗洞可能要打下去几十米,必须长期作战。
而在这方面,盗墓贼的耐心极强,是能花上几个月悄悄挖洞的,而为了防止挖墓的行径被他人发现,就会用其他行为掩盖,唱戏,弹棉花,种地就是常见的手段。
马海春不清楚江夏底细,对她能问出来这些也没什么感觉,反倒是王主任很是诧异地朝她望了一眼。
她对盗墓贼手段可真熟啊。
他就知道有种地的,没想到连弹棉花唱大戏都能拿来掩盖盗墓。
不过……
王主任微微皱眉。
这么短的时间不太够啊,他们怎么能挖出来的盗洞?
王主任还在思索,而一旁的村长在思索片刻也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哪有来唱戏弹棉花的呦!要有十里八乡都要跑过来看了,弹棉花的也没来过,都是送到公社请人弹的,逃荒的就更没见过了。”
他全盘否定过后,又直接问道:“公安同志,你们是来问我们后山坡上的大墓吧?那个墓你们不是经常派人来看吗?咋啦,看这么勤还能出事儿了?”
嗯?
经常派人来看?
这话放平常没问题,放现在问题就大了,江夏瞬间意识到不对,她立刻追问:
“是谁经常过来?有几个人?都长什么模样?”
“就什么考…科研…考古队?跟前几年挖的那拨人一回事嘛,就人少了点儿,也就十多个人,老的年轻的都有,隔一两个月就来一回的。”
村长完全没意识到问题,他笑着道:“他们也是好起来了,前几年过来挖坟的时候都是吃红薯稀饭,今年隔三岔五地就来我们村买鸡炖着吃呢。”
“我去他大爷的吧!”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确定,可听到后面的伙食,王主任瞬间就确认了这群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离谱了,盗墓贼竟然装成他们考古队大摇大摆地盗起墓了!
王主任再也忍不住了,冲天怒火让他破口大骂起来:“真是一群衣冠禽兽!欺世盗名蝇营狗苟之徒!我哗——哗——哗——”
王主任非常亲切地问候起了盗墓贼的祖宗十八辈。
骂得很脏,但大家都没有说啥,连江夏也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李逵遇见李鬼啊,这活整的,连她这个老手都得佩服下,这考古专家不气疯了才怪!
王主任还在骂个不停,村长看看对方再看看穿着警服的警察,逐渐反应过来。
“他们不是你们的人啊?”
村长心中顿感不妙,但他完全不敢想那个可能,大脑好像不会转似的,傻傻地问了一句:“那他们是谁?”
马海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还能是谁?盗墓贼呗!后山上的墓被盗了你们还不知道!”
村长沉默了几秒,随后加入了破口大骂的队伍,和王主任一起疯狂输出起来,连带着几个围观的村民也一起破口大骂起来。
那墓理论上可算是他们的祖坟啊!
*
几分钟后,江夏支起摊子,对着一个村民开始画李鬼。
这几个盗墓贼来得勤,本来就面熟,尤其又喜欢过来买鸡吃,这样阔绰的大户在乡下太不多见了,村民们记得很清楚,江夏画得也轻松。
就是县城没有印刷厂,只能靠油印机,江夏画一张刻一张的,王主任接过了印刷的活,还是没忍住,又对着画像边骂边印。
忙活到中午,江夏总算把他们全部画完,也全部印完了。
马海春让带来的两个属下拿着印好的画像去县城搜索,并将一份全部画像送去市里印刷。
江夏洗了洗手,总算有空吃饭了。
这饭是村长家准备的,就是自家的家常饭,白薯粥配咸菜,而且白薯也不是未来改良的品种,吃起来不仅不甜,还有点发涩并噎嗓子,江夏吃得不太习惯,但还是慢慢咽了下去。
王主任没动碗筷。
他现在已经气饱了。
都年过半百的人了,早饭没来得及吃,午饭再不吃是真不行,江夏劝道:
“王主任,你要不还是吃点吧,不然下午也没力气去看看现场被破坏成啥样了啊。”
这话在理。
王主任沉吟了几秒,还是端起了碗筷。
秋季多雨,本来墓穴就被盗墓贼严重破坏,只留下些残留的东西,这要是不及时去看,那再下场雨,水灌进去,恐怕这些东西也留不住了,不能让情绪影响抢救古墓。
一行人吃完饭,缓了片刻,便立刻上山坡上去找古墓。
第99章
陈楼村后的‘山’并不算高,也就高出地面三百多米,按官方分类,应该叫坡。
不过民间哪管这些个规定,它看着挺高,还起伏连绵的,肯定就是山!
而十月多的山上,已经染上了秋意。
半人多高的野草肆意舒展着身体,只是许多叶片已经开始泛黄,却又依旧坚强地挺立着,风一吹,整面山坡上的草就如海浪般翻涌起来,微微露出底下干枯的草茎,旁边树上枯叶晃悠了几下,最终还是从枝头落下,掉在平日里踩出的小道上。
‘咔嚓’
江夏一脚踩在了落叶上。
“听说我们这片山啊,之前是个大官的族地,听说也是当墓地来着,就不允许周围的百姓种地,大家只能捡点枯枝落叶的回家烧,后来晚清那会儿,那个大官后代吸了鸦/片,啥都给败干净了,连祖坟都被这败家子给刨了。”
一个负责带路的村民走在前面,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也算是个好事吧,周围都知道这边山上的好东西已经挖没了,民国那会儿也没人再过来挖啥,就从这边打过几次仗,俺们也没那个能力在山上开荒,反正也缺柴,就一直过来打猪草拾柴火了。”
“你说最乱的时候都没出事儿,偏偏现在情况好了,那群缺德玩意儿就一窝蜂地过来挖了,也不知道是知道我们这边有大墓又传出去的,这么缺德,真就该生儿子没屁眼,死了被人也挖出来!”
他咒骂着,又扭头看了看身后这拨人,很是耿直地说道:
“要不是你们穿着警服,我都不会给你们带路了,奶奶的,现在这骗子连公家的人都敢装啊。”
“哎你们小心点哈,多拿棍子打着点,这山上可是有蛇的,还带毒!”
一听有蛇,江夏就更注意脚下了。
“要不怎么说现在的贼越来越难对付了,胆大包天啊,谁能想到还能这么干?”
马海春跟着后面,他手中攥着根棍子,不停地敲击着周边的草丛,又对着江夏奉承道:“还是你们省城来的人见识多,我都没想到有那么多的招啊,连唱大戏的班子都能弄过来?这也太费钱了吧?”
“咳咳!”
这只是好奇,并没有别的想法,但后面的王主任立刻意识到这话题不好,他咳嗽一声,斜了对方一眼,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陈同志,前几年正规考古队过来发掘的时候,你们村里人去过没有啊?”
马海春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麻溜地闭上了嘴。
“咋没去过?你们那儿要老多人搬土呢。”
回想起当时的大场面,村民兴致又高了些:“那次连军队都来了,就站在外面,还带着真家伙,嘿,还不让我们进去,只能在外面运,奥对了,那几个领头的和你一样,天天骂贼呢!”
那正常。
别说他们了,他现在也还想骂呢,闭嘴纯粹是为了保持体力。
王主任顺势问道:“那还有多久到地方?”
村民道:“快啦,就在离山顶的那处平地上。”
见他没有询问盗墓贼费这么大力气能收获多少,王主任这才放下心。
一行人继续往山顶上爬。
爬着爬着,背着沉重老式相机的孙平云喘起了粗气,忍不住开口道:“呼,我之前见的墓都是在平地盖完再堆封土,怎么这个葬这么高?这也忒累人了,简直就是…不考虑后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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