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哪怕城里这扁头的人数稍有下滑,江夏也差点没逃过,要她妈生她后身体不好,奶奶没来,姥姥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同样也得有个扁后脑勺了。


    “这不是老习俗嘛。”


    江夏有些无奈道:“不是扁头,那本地人的可能性就有点低了啊。”


    毕竟往前再推个一二十年,那睡扁头的人就更多了,考虑死者年纪,那长辈没给他睡个扁头出来,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你这说得轻巧。”


    杨法医摇了摇头:“越是常识越容易被忽视,以前我有个学生就……算了不提了,这无名尸是真会给人出难题的。”


    好歹是个本省人啊,这连在不在本地都不知道,就算复原了容貌也难找啊。


    江夏忍不住发散起思维:


    “杨老师你说,既然死者大概率不是本地人,那他来咱们泉城做什么呢?”


    第90章


    “这个谁知道呢。”


    提起这个,杨连山也很头疼,“一般来说,敢袭警抢枪的,大多都是想‘干票大的’,也就是抢银行,储蓄所或者厂里来存钱的会计,一口气抢个几万的,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


    “按往常案件来看,抢银行这种犯罪,罪犯第一案通常是在本地动手,毕竟各方面都熟悉,好踩点也好逃跑。


    部分抢了之后就会躲起来,少部分则进入逃亡状态,行为就会越来越疯狂,走一路抢一路。”


    “可这枪自从丢了之后,粤省那边一直没有出现过踪迹,好像袭警抢枪的人自七九年后就消失了一样,直到三年后才突然在咱们这边冒出来。”


    “目前民间枪支还是比较泛滥的,私下交易买卖枪支并不算难,警用枪因为有编号,容易被追踪,在黑市上反而非常难以出手,所以孟总认为这把枪还是袭警者在使用。”


    听到这里,江夏微微点了点头。


    这话倒是没错,现在民间枪支数量是多的真吓人,但更可怕的是这还没到头呢,再等个几年,各地村民就会发现造枪比种地放羊来钱快多了,所以自行开办兵工厂,以至于出现了鼎鼎有名的化隆造,松桃造,北海造等知名品牌,用过的都说好。


    话说造假/钞为什么还知道……奥,卖假/钞也得带把枪防身啊,那合理了。


    杨连山还在继续说着之前的调查。


    “虽然南方人往咱们北方来少,但也不是没有,除去正常情况外,最常见的暴利犯罪就是走私。尤其是电子产品,粤省离香江近,又有经济特区,电子产品价格低廉,过来最低能翻个三倍,有些热门货还能再翻个番。”


    “所以孟总曾怀疑凶手原本可能是想抢银行,可羊城那边丢枪后戒备非常森严,凶手没有时机下手,又接触到了走私,于是改行干了这个,将东西运到泉城出手,因为分赃不均起了矛盾,这才杀了同伙或二道贩子,将其埋在丰山区郊外。”


    “当时正好上面下了规定,孟总趁机把涉及两省走私和黑市全查了个遍,抓了不少走私团伙,还意外破了几个抢劫案,可一个个的全审完了,都说没见过粤省来的,本地也没有失踪的二道贩子,于是调查到这里就又断了。”


    “走私也给排除了啊……”


    江夏微微沉吟了片刻,将注意力放在了尸体上。


    “这个无名尸长得高吗?当时埋尸的坑挖的深不深?”


    杨连山道:“尸体身高1米72,至于坑是75厘米深,不算浅。”


    江夏下意识关注起了坑:“这么大坑……看起来凶手对丰山区郊外很熟悉。”


    远抛近埋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却是无数同行切身行动总结出来的经验,毕竟已经熟悉埋尸的小伙伴都知道,挖坑这个活真的是既费时又废人,不清楚周围环境的根本干不出来这事,还不如把尸体脸划烂,绑个大石头扔河里来得更快呢!


    而确定这点后,江夏心里的疑惑就更深了:“有点奇怪,粤省人面貌口音和本地差距那么大,如果这个凶手真在本地定居了很长一段时间,那周围人印象肯定深刻,应该很好找到,排查时也没有发现吗?”


    “唉。”


    杨连山不由得叹了口气:“找过,子弹送检结果一出孟总就派人重新摸排了,但排查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嫌犯,连来过一阵又走了的粤省人都没有。”


    没有吗?


    江夏微微拧眉。


    省厅工作应该不会出现错漏,如果这样的排查都没有找到人,那她可就要怀疑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凶手很有可能不是粤省人,而是本地人。


    只有如此,人才会那么难找,对方也知道哪里适合埋尸。


    但这还是没法说清楚枪怎么来的。


    唔,那么大坑,一个人挖还是太慢了,大概率是两人动手,像是有个团伙,枪……或许是团伙中有人去粤省,和羊城人相识,被对方转赠或购买了这把手枪,或者是被人转卖过来的。


    无论是去粤省还是买枪,都需要钱,江夏立刻问道:“孟总有没有查周围突然有钱的人家?”


    “这个一开始走访的时候就查了。”


    杨连山微微摇头:“是有几个发家致富的,但都是投机倒把,没有更多异常。”


    这到底是什么破案子啊!


    江夏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况,想到一个方向就已经查一个,只能说不愧是省厅,人才济济啊,就是每个方向都没结果,这也太棘手了!


    “这可真是处处都是死局。”


    江夏无奈道:“但不管怎么说,人既然埋在这边,那凶手和死者肯定在丰山区,尤其是丰山郊区周围出现过,只是其失踪情况并不引人怀疑,所以当时没有被查出来,那复原出容貌,还是有概率找到他的。”


    “是这么回事。”


    杨连山微微颔首,十分好奇地问道:“现在数据有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做颅骨复原?”


    这种新技术,别管成不成的,他必须得看啊,最好是学个三瓜俩枣的,以后说不定又有用不上的时候呢!


    “明天就弄。”


    江夏道:“孟总已经去找工具材料和人了,这些最快也得明天能到,正好今天晚上我再研究下数据。”


    “那我再和孟总说一声,让人把东西直接送到这边来,至于数据……晚上我和你一块看吧。”


    这毕竟是软组织相关的数据,作为解剖过不少尸体的法医,杨连山认为自己也有些经验可以用上,他边说,边拿起电话,正准备给孟总办公室打呢,又听江夏问道:


    “对了杨老师,尸体挖掘后的毛发有没有保存下来?”


    发型对面部的影响可不小,江夏必须知道死者的头发有多长,量有多少,这样才能复原得更像。


    好消息是,头发由角蛋白构成,这玩意极难被微生物分解,属于肉都烂完了它还能在。


    可惜现在没有DNA检验,尸体常保留信息更全的骨骼,一般不会保留头发,或者只保留少量一部分用于检验。


    希望情况不要太糟,好歹留点让我知道长度啊。


    “保存着呢,就在殡仪馆。”


    杨连山手指放在拨号键上,没有摁下去,他有些懊恼道:“你不说我还都忘了,这个我让小何去取,唔……哎,我怎么把它漏了,还可以量量头发重量,确认下死者是不是秃顶啊!”


    他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又想起来自己接手二次尸检时,已经是煮完的骨头,现场也被暴雨冲过,不由得有些无奈。


    这哪怕当时想到了,也没办法量啊。


    “死者毛发已经开始脱落,挖出来时头皮上的毛发就不多了,煮完又少了一部分,剩在土里的也没有采集全,头发重量肯定不准,你要用的话,得自己酌情再加一加。”


    “有就行。”


    江夏松了口气:“我没事了,就先回办公室了。”


    “嗯。”


    返回办公室的路上,江夏还在想着这个案子,一个疑惑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丰山区位置其实非常偏,距离市中心的天桥区能有个二三十公里,往来得靠公交车,而且经济也不好,凶手和死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猜不出来啊……


    算了,还是先算数据吧。


    *


    第二天。


    “来,这两包石膏先放这里。”


    法医室里,秦支指挥着手下干将相关工具送了进来。


    两个模具厂的熟练工人站在门外,十分局促地用手攥着衣角,又透过门看见里面放在桌上的骷髅头,那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自己,瞬间吓得收回了眼神。


    “这颅骨看着是吓人了点。”


    看不需要自己继续指挥,秦支主动走到这两个翻模工人面前,他一人递了一支烟,很和气地说道:


    “这头主人也是个苦命人,人死了,到现在凶手还没抓住呢,今天请两位师傅过来,也是想尽快抓到凶手,我再问问,你们说的那个硅胶翻模,精度怎么样,不会出现变形,丢失细节吧?这个差上一两毫米就非常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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