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看清楚了这人的模样。
是江夏啊,啊,那没事了。
“是江老师啊。”
一看见对方,孟铁峰就看到了功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他道:“这是看累了,出来透透气?”
“对,这两天画的眼睛有点疼,出来看点远景调节视力。”
实际上是容易指纹拆完了,现在的难度更高,画得慢了不说,她还有点腻歪,想换点别的干了。
不过人家都给找好理由了,江夏自然没反驳,她转过身,打起招呼:“孟总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江老师你们做出来的指纹多嘛,我想着再调几个人手过来在指纹库里过上一轮,说不定又有几个能比中的呢。”
说话间,孟铁峰脑海中又飘过江夏最近的战绩,心中挖人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地主家也没余粮,他们省厅编制也不够,画像挖起来对省厅帮助不多,很难给对方挤出来个编制,只能借调,可这样人家哪愿意来,甚至就算来了,在人到处跑的情况下,这借调省厅也用不上多少。
可拆重叠指纹就不一样了,这是能在省厅干的,用得上还能出成绩,是真能挤出个编制,那把人弄过来就好说多了。
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孟铁峰笑着问道:“说起来,我听说江老师就是在咱们泉城上的学?饮食和气候上都习惯吧?”
嗯?
没事问这个干什么?
江夏眨了眨眼,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呢,就见陈老也走了出来。
“老了老了,真是拼不动了,看着看着眼睛就有点犯花。”
“我这脖子也开始疼了。”
魏长民跟在陈老后面,一抬眼,就看见外面的江夏,忍不住道:“好家伙,我刚才还疑惑江夏你去哪儿了呢,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了,怎么,铁姑娘这两天怎么不拼了?”
“拼不动了啊。”
江夏往柱子上一靠:“我这也到极限了,还是缓缓再做吧。”
其实大家都有点这个状态,魏长民也不例外,而且他现在已经有四个战果在手,虽然没法和断崖领先的江夏相比,但已经超过了其他人和过往的成绩,也算是心满意足了。
“你前几天是画得太狠了。”
魏长民赞同道:“不过这一激啊,大家都不甘落后,目前就都有成果了,比去年好太多了。”
“这话不对。”
陈永义纠正道:“现在杨连山还什么都没有呢。”
“他那不都已经去殡仪馆了嘛。”
提及对方,魏长民脸上也浮现出几分都懂的笑容:“我看用不了多久,也得拿点东西回来。”
江夏恍然大悟。
怪不得杨法医昨天和今天都没过来呢,原来是跑殡仪馆解剖尸体去了?!
看起来只有自己一个是鸭蛋的压力着实有点大啊。
不知道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的缘故,说话间,杨法医忽然从楼梯口冒了出来,他手中提着个大黑布袋,问道:“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提我?”
“就是在提你呢。”
魏长民有些惊奇:“没想到说你你就回来了,跑这趟怎么样?有收获没?”
“有两个积案的尸体我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看出来点线索,已经通知补充侦查了。”
说着,杨法医朝着他们走了过来,离近了一看,他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也带着血丝,似乎昨天熬得也挺晚。
“不过有个无名尸案还是没有头绪。”
无名尸也不少,只提这个,魏长民可不知道是哪个,他出言问道:“是哪个无名尸案?”
“就中枪的那个。”
杨法医有些疲倦地回答道:“殡仪馆那边办丧事的不少,吹吹打打的让人头疼,我看看反正软组织都没了,这边又有法医室,就决定拿回来看了。”
省厅这边并没有建法医解剖间,除了因为这玩意儿在气味视觉和心理上对其他警察杀伤力太大,还受限于技术和钱都不够,尤其是尸体储存需要冷藏,所以解剖室都是在殡仪馆和医院联合组建。
不过研究骨骼就好说了,多安个大排风扇就行。
就是江夏在听到中枪时,瞬间来了兴致。
“中枪的无名尸体?这情况有点不一般啊。”
第89章
“何止是严重。”
听到是中枪无名尸,孟铁峰面色也严肃了几分,他主动解释道:
“这无名尸是去年夏天发现的,地点是丰山区郊外,被旁边村子里的几只狗给刨出来的,当时丰山分局派人过去查看,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杀人埋尸,结果法医一检查就发现不对,这死者是后胸连中两枪,心脏和肺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然后这案子就被我接手了,经周老师鉴定后确认,那子弹不是来自村里的常规猎枪,而是五四制手枪,后来又送到了部里,比对后确认是羊城秀县一个基层干警的配枪,是在七九年冬季夜间回家时,被人从背后袭击抢走,一起被抢的还有六发子弹。”
我嘞个神呐,袭警夺枪杀人!
江夏知道这年头恶性案件特别严重,就比如最有名的‘二王’甚至敢在军医院开枪袭警,但再听说也没有直面来得如此强烈,哪怕她已经有心理准备,仍是缓了两三秒才问道:
“羊城?那不是粤省吗,这是跨省作案?”
“对。”
孟铁峰微微点头,他又继续道:“麻烦的是当时尸体已经严重腐败,凶手又脱掉了死者衣物,尸检只能得到身高体重年龄这样的基本信息,以及大致的死亡时间。
我让人依据这个基本信息,以发现地点为中心搜查了整个丰山区,但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员和失踪人员,然后这个案子就陷入了僵局,一点都推不下去了。”
“我拿它回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杨连山也很无奈。
像这种情况,往往需要用到法医人类学,作为一个专业又更难的法医学分支,它主要是用来解决‘它是谁’的问题。
通过一块骨头,判断它是人还是动物,是男还是女,老人还是小孩,胖子还是瘦子……一点一点判断,最后得出一个清晰的范围。
但这些说破天,也需要骨骼本骨配合啊!
像那种活着普通,死了也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特征的人骨,那是想缩小范围也缩不动啊。
对法医来说,像这种案子,他更希望看到死者断过手指,胳膊,腿,脚……又或者患病做过大手术,在医院里留下记录的那种最佳,再要不就是有明显的职业特征,那找起来就容易多了。
可惜这些都没有。
不过什么都没有也是种信息,杨连山决定反向排除下,看看排除完还能剩下哪些职业。
“什么都没有啊。”
江夏一只手架着胳膊肘,另一只则托着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后颌沉思。
她对法医领域算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看骨骼也比不过杨法医,至于子弹她倒是能看上两眼,可都送到部里让更牛的大神比对过了,她再看也没什么意义。
倒是这个人……
思索着,江夏忽然出言问道:“这个无名尸体颅骨还完好吧?”
“当然完好。”
杨连山顺口回答,他忽然想起江夏最擅长什么,人怔了下,有点不太敢信,于是用轻松的语气反问道:“江夏你不会是想照着颅骨画人像吧?”
他可不觉得这事能成。
“直接画肯定不行。”
江夏边沉吟边道:“但我记得,人面部的软组织厚度是有规律的,既然有颅骨在,那根据其位置,就可以加上肌肉,血管和皮肤,再加上眉毛和头发,进而复原其面貌。”
“你是说颅骨复原啊。”
听着惊奇,可杨连山并未太过惊讶。
这种技术其实并不是新兴产物,它是德国解剖学家沙夫哈森在一八七七年提出的,距今已经一百多年,当时国内还是清朝光绪三年。
理论说起来很简单,沙夫哈森发现,人脸上的软组织厚度是有规律的,那只要知道各处软组织的厚度,就可以大致推测出头骨主人生前的样貌。
而依据理论,接下来一百年间西方各国都开始对其进行落地尝试,就比如一八九八年,瑞士解剖学家希斯就用了这理论测量了颅骨的十四个点位,又解剖了二十四具男尸和四具女尸得出面部组织厚度,最后将数据和颅骨交给雕刻家,最后成功雕刻出了西方音乐之父巴赫的半身像,后来确认和这人生前面容十分接近。
只是这技术说起来很简单,但从实操来说全都是难点,就比如最最最最关键的,人家国外颅骨复原已经钻研了几十年,各处软组织厚度数据都有了,而国内嘛——
不好意思,一片空白。
连地基都没有,其它的怎么谈?何况理论上说只需要往上加软组织就行了,但实际上肌肉腺体皮肤怎么加非常受操作者的审美和技术影响,有时候可能厚度有了,但做出来的模样还是和真人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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