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现在已经是厂长了。”


    江夏说得很是与有荣焉。


    她姐可是在手里只有技术和一点人脉,其他几乎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硬是从无到有地拉起来一个厂子,着实猛地一批。


    “厂长?”


    陆逸行有些惊讶:“她不是在纺织厂里当主厨吗?怎么当起来厂长了?”


    “有公社挖她去开食品加工厂,做豆制品加工,现在已经有产品了。”


    一提这个,江夏立刻拿过身边的单肩包,从中拿出两包塑封包装的五香干来,推到他身边:“喏,这东西当菜当零嘴都可以。”


    “我回头尝尝。”


    陆逸行剥着最后几个虾,他沉思片刻,问道:“那你姐最近在家里?”


    “对。”


    陆逸行再次确认道:“你姐应该能帮你分担火力吧?”


    “我感觉是个坏消息。”


    这话一说,江夏就感觉不妙,她道:“你又听到什么了?”


    “其实是个好消息,就是家里听到会比较担心。”


    回想起昨天下班回家听到的话,陆逸行道:“就之前抓劫匪的功劳定下来了,不是咱们想的三等功,是二等。”


    “二等?”


    江夏手上夹菜的动作一停,她眉梢微微聚拢,很是惊诧道:“这不是重伤才能拿吗?咱们也没到情况啊?”


    相较于军队,警察立功的难度会低一些,但再低也是有限度的,一般来说,三等功年度比例不能超过在职警察的3%,二等功不能超过3‰。


    平均下来,一百个警察顶多有三个人能拿到三等功,一千个人里有三个拿到二等功,但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因为上面在确定功劳时非常谨慎,二等功比例大多维持在千分之二左右。


    竞争这么激烈,他们又没受伤的,江夏自然觉得应该给比例更高的三等功,没想到居然会是二等?


    “谁说二等功只能躺着拿了?”


    陆逸行道:“他们可是有枪的,危险程度一点都不低。”


    “也对。”


    江夏点点头:“不过除了升职,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吧?”


    “不,区别大了。”


    陆逸行语气多了几分严肃:“如果只是三等,那市局顶多开个表彰会,不往家里说那家里也不知道,可二等功很罕见,局里是要敲锣打鼓往家里送的!”


    啥?


    敲锣打鼓往家里送?!


    江夏瞬间挺直了腰。


    不得不说,这的确很有面,能让她立马成为家周围最靓的仔。


    可问题是,她还没给家里说情况啊!


    这要是爸妈突然看见领导上门……嘶,要完!


    “你还没给家里说吧?”


    看江夏为难的表情,陆逸行就知道情况了,他道:“现在市局案子都差不多处理完了,可能过不了几天就要往家里送勋章和牌匾,最好还是得提前和家里通个气儿。”


    这事真没法拖了。


    江夏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说话间,另外两个菜也送了过来,江夏拿起筷子。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


    这些琐事她等有时间再说吧!


    陆逸行也去后厨洗干净手,也拿起筷子吃饭。


    江夏也没什么食不言的习惯,她随意聊着天,从家庭关系到兴趣爱好什么都聊,但就是没提两人的事儿。


    还吃着饭呢,这要是提了没答应,那这饭还吃不吃?


    陆逸行也同样意识到江夏的打算,他默契地认真回答着对方,并没有多问。


    午饭后,两个人从人行道上散步。


    遮天蔽日的槐树将阳光切成一片片的,碎金似的洒在地上,以及江夏的裙摆上,美得像画一样。


    陆逸行有些遗憾自己不会画画,也不会照相,不然就能把这一幕永久的留下来了。


    他心里忐忑着,踩着满地碎光往前走。


    谁都没有开口。


    “陆逸行。”


    走了几十米,江夏忽然开口道:“你喜欢我吗?”


    “嗯?咳咳咳!”


    陆逸行还在准备语言,哪承想江夏会突然这么一问,还问得如此直白,吓得他差点没站稳,绯红从耳根开始,迅速染红了整个耳朵,甚至开始往脸部蔓延。


    差点忘了,她一直都是这么大胆来着!


    “我——”


    陆逸行还是无法吐出那两个字,他停在原地,双眸注视着江夏,认真道:“我是很欣赏你。”


    他很欣赏江夏那昂扬自信的姿态,也欣赏对方沉迷于专业和破案时的模样,无论哪种,都极其的迷人。


    停顿片刻,陆逸行反问道:“你觉着我怎么样呢?”


    这话也太含蓄了。


    跟他一比,她简直像个流氓。


    江夏停下脚步,认真回道:“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发完好人卡,她迎着对方认真的视线,正准备说下一句,心中却忽然生出几分犹豫。


    这要是不成,以后怕是很难遇到这么好的人了。


    心中叹息,江夏还是坚定道:


    “但我未来会以事业为重,不考虑围着锅沿相夫教子,你能接受吗?”


    听到前面以事业为重,陆逸行还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他心刚要跌进谷底,就又被下一句拉了起来。


    吓死他了,还以为江夏要学林女士终身不婚了呢。


    “这没事。”


    陆逸行道:“家庭是两人共同担起来的,你工作忙,那我多做些就是了。”


    嗯?


    答应这么爽快的吗?


    她怎么感觉像是遇到了杀猪盘呢?


    江夏有点不信,她道:“我是认真的,以后我应该会经常出差,真的没时间顾家。”


    “我知道。”


    都是警察,陆逸行能不清楚他们的情况?就算不出差,那一有案子,也是十天半个月不着家的,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我也是认真的,家里迟早会给我调岗,到时候我时间会比现在更充裕,可以多照顾家里。”


    好像真没开玩笑?


    她欧气爆棚,直接抽中ssr了?!


    江夏眨眨眼,问道:“你不是很讨厌被家里安排吗?”


    “是不喜欢。”


    陆逸行笑了笑:“但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安排,并不是非要当刑警,如果换个岗位,让…伴侣和家里都觉着很好的话,那也不错。”


    嗯?


    部分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将亲人的意愿排在最前面?


    江夏沉默片刻。


    她问道:“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想做什么?”


    陆逸行骤然一怔。


    他大脑忽然有些空白,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让人迫切地想说些什么,可一张口,却突然发觉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陆逸行有些失落的出言道:“我不知道。”


    他不像江夏那样那么热爱破案,对他而言,刑警只是一份工作,虽然也渴望立功,但整体上和其他警种比起来并没有太大区别。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大概是这份工作够忙,不用他天天回家,看见家里人就觉得身心俱疲。


    “没关系。”


    江夏朝他伸出了手,“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擅长什么,想做什么,你还年轻呢,我们可以慢慢找。”


    陆逸行看着那伸过来的手,耳边忽然听到自己心怦怦跳动的声响。


    *


    不出陆逸行所料,江夏刚回来上班,科长就通知她说这周天要往家里送牌匾和勋章,记得和家里通知,不要到时候家里没人。


    江夏硬着头皮回了家,没敢和老妈说,而是找借口先把老爸拽了出来,在楼下悄悄说了情况。


    听完的江卫国耳朵轰一响,整个人都懵了。


    二等功?


    出差遇上了七个劫匪,还带着枪?


    两人把他们都制服了?!


    我的滴个娘勒!


    “我这两天肯定累过头了,这梦的什么东西?太扯了!”


    说着,江卫国伸手拍了两下脸:“这得赶紧醒过来!”


    奇怪了,这梦里扇脸怎么也会疼呢?


    “别扇了爸。”


    看着老爸的动作,江夏无奈道:“这是真的,你没做梦。”


    “艹。”


    江卫国没忍住骂了句脏话,“七个劫匪啊?”


    “嗯。”


    “带着枪?”


    “就一个,其他人拿的刀和空心铁棍。”


    “你给全制服了?”


    “没,还有个同事呢,我就杀死一个。”


    “奥杀死,杀死一个?!”


    “哎呀拿了个二等功呢。”


    “是啊,二等功啊!”


    江卫国脑子还在恍惚。


    他老家村里还有个拿三等功退伍的军人呢,那是直接去公社武装部当干部了,别提多给家里长脸了,二等功更是只听说,没见过,没想到自家闺女竟然能拿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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