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个饱觉,他感觉精神好多了,心情也不错,情绪平和地打了声招呼,伸手指了下头发道:


    “我这头发太长了,先去理个发,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陆逸行就朝外走去。


    陆老爷子准备了一上午的话全被堵在了嘴里。


    他刚要喊人,但紧接着眼睛一眯,老侦查员的敏锐立刻回来了。


    不对劲!


    这头发也没多长啊,又没遮眼睛的也不碍事,都累了这么多天了,不多睡会理什么发?


    想躲他?


    那理发也没用啊。


    情况不对,再看看!


    陆老爷子坐直身体,等着孙子回来。


    这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


    陆逸行快步走了回来。


    他头发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看起来更利索了些,不过面容干净许多,下巴上的胡茬全清理干净了,连眉毛也规整了许多,应该是让理发师专门修了,而且手里还拿着一盒润肤脂。


    更不对劲儿了。


    陆老爷子盯着他手里那盒润肤脂,没有说话。


    陆逸行则烧起了热水。


    陆老爷子试探性地问道:“你这又是干吗呢?”


    “加班加的好久没洗澡,身上难受死了。”


    陆逸行找了个借口:“烧热水洗个澡。”


    “哦。”


    陆老爷子应了声,心中呵呵一笑。


    我要是信你这句话,我就是个棒槌!


    这绝对是有情况了!


    果然,陆逸行洗完澡后,换了身全新的衣服,不仅把褶子捋平,还把腰带头穿在最后环里,那板正的,都能直接参加阅兵了。


    将一沓钱放进口袋里,陆逸行从屋里走了出来,边朝外走,边头也不回道:“我有事出去一趟。”


    果然没猜错!


    陆老爷子心情有些激动,这下他是完全想不起来调岗的事儿了,满脑子就是自己孙子总算开窍,会拱白菜了。


    他站起身,追问道:“你去哪儿?缺不缺钱!”


    “不缺。”


    陆逸行声音从门外远远的飘了过来。


    嘿,啥都不带说的?


    也太小瞧你爷爷了吧!


    他可是侦察兵出身!


    听着外面推自行车的声响,陆老爷子当即把蒲扇往桌上一扔,左右看了看,拿起防晒又遮脸的斗笠戴上,推起来院子里的自行车就往外走。


    一出门,陆老爷子就看见了孙子的背影。


    他立刻悄悄追了上去,当然,没跟太近,而是远远地隔了一段距离,以免让对方发现。


    换个人来,或许还真发现不了。


    可陆逸行同样也干过侦察兵,老爷子一跟上来,他就发现了。


    失策了,应该拿着衣服直接出门的。


    陆逸行眉头微皱,今天能不能成还不好说呢,他爷爷跟上来算什么?


    得把人甩掉。


    这么想着,陆逸行回忆着周围的路,往前又骑了一段路,顺势往右一拐,直接拐进一条胡同。


    跟在后面的陆老爷子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进胡同了?


    坏了,这孙子早就发现他了,要把他甩了!


    他赶紧加快速度,四五秒就冲到胡同口,可一看就知道凉了。


    里面直接没影了!


    这小兔崽子怎么这么能跑啊!


    *


    饭店。


    江夏到的时候,陆逸行正在门口等着。


    他站在车边,白衬衫扎进深色长裤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晒成浅麦色的锁骨,上衣紧贴着胸口,隐约能看见底下结实的轮廓。


    之前抱起来超舒服……停。


    江夏快步迎了上去:“你怎么来这么早?”


    “迟到可不是好习惯。”


    看到来人,陆逸行嘴角微微上扬,但紧接着心底又升起几分忐忑,他连忙转过身,从车筐中拿出两瓶饮料,道:“天这么热,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橘子汁?”


    “不渴,不过正好可以吃饭的时候喝。”


    江夏接过苹果汁,她扭头透过大门,望了眼饭店内,看里面就没几个人。


    也是,工作日,都还没下班呢。


    江夏道:“现在人不多呢,我们先进去挑个好位置吧?”


    “好。”


    陆逸行答应下来。


    走进饭店,江夏点了四个菜,提前就付好了饭钱,


    说好的她请客,就不用对方展示绅士风度了。


    “这么点人。”


    看服务员朝后厨走去,江夏道:“我们桌上的菜应该很快就能上了。”


    “是。”


    陆逸行绞尽脑汁的试图找个话题:“你这两天休息的不错?”


    “当然。”


    江夏看着他紧张的样子,笑着道:“我姐不回来了吗,这两天做了不少好吃的,我跟着享了不少口福呢。”


    喜欢吃好吃的啊?


    陆逸行记着,他思索片刻道:“我会做的不多,不过多练练的话,做家常菜肯定没问题。”


    咦?


    江夏挑了下眉。


    主动表示做饭的男人可不多啊。


    她没有在意对方的暗示,而是很好奇地问道:


    “你会做饭?跟谁学的?”


    闻言,陆逸行垂下眼睑,面上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忧郁。


    “我奶奶。”


    “之前说过,我是遗腹子。”


    提到这个,陆逸行微微停顿了下,轻声道:“其实家里牺牲的不止我父亲,我奶奶生了六个子女,到建国后就活下来两个孩子,一个是我二伯,另一个是我父亲,他最小,但爷爷不顾奶奶反对,硬是把他也送上了战场。”


    “父亲牺牲后,奶奶和爷爷感情就不太好,她年纪大,照顾我很辛苦,所以我从小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减轻她的负担,也不多,就扫地洗衣服做饭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


    江夏眨了眨眼。


    如果是旁人,大概就会觉着他品行纯良,打小就孝顺,知恩图报了,但江夏却隐约察觉出陆逸行为什么会是这么一个体贴的性格了。


    第77章


    看着他的神色,江夏试探地问道:“那奶奶对你肯定很好了?”


    “嗯。”


    陆逸行脑海中浮现过去的记忆,他有些怀念,又有些叹息:“小时候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她还会给我做虎头鞋,新衣服,就是看我跟看眼珠子一样,生怕磕了碰了。”


    江夏又眨了下眼,她手托着下巴,很好奇道:“这么小心,怎么还让你参军了?”


    “那时她已经不在了。”


    陆逸行轻声道:“我和爷爷又合不来,再加上当时正在征兵,我符合条件,所以就去了。”


    江夏微微颔首。


    果然。


    家庭情况复杂的孩子,一般会早早地被迫学会察言观色,调解安抚家庭众人的情绪,这种人长大后也会很温柔体贴,但一般很难有主见,属于讨好型付出,很容易被他人索取而无法拒绝。


    而陆逸行不是这种,他情况更好一些,有长辈给予了大量的爱,这让他得以保证自身人格的独立。


    但不幸的是,一个失去大部分孩子的老人,在面对小儿子仅剩的血脉上,很难不出现极度的依赖与控制。


    这同样会扼杀孩子的自我。


    这种情况下,人长大后多会呈现两种极端状态,要么是非常顺从无主见,要么就是在控制下彻底叛逆,乃至堕落。


    而陆逸行在这两者之间,艰难的维持住了平衡。


    他叛逆了,但不是打架斗殴赌博这种更坏的做法,而是选择参军,当警察这种危险职业。


    这其实就是家里人怕什么就硬做什么的对抗,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没长歪,还变得正直可靠,优秀程度已经可以打败全国99.9%的选手了。


    “菜来了!”


    没到饭点,人少,后厨出餐就快多了,服务员很快放下一盘凉拌黄瓜和油焖大虾。


    “同志请慢用。”


    “这虾我来剥吧,不用你再脏手了。”


    陆逸行主动剥起来虾。


    江夏没拦着,而是叫住准备离开的服务员:“同志,哪里可以洗手?”


    “去后厨就行,后厨有水龙头。”


    服务员道:“不过你们要去就快点去,等过会儿人多忙不过来,再进去大厨就要骂人了。”


    有地方洗手就行。


    就是没想到这边后厨还允许顾客进去,那看起来卫生环境应该还行,可以放心吃了。


    “来,剥好了。”


    陆逸行将剥好的虾肉放在盘中,又朝江夏那边推了推。


    江夏夹起一个尝了口,咸中微微带点清甜。


    “这家饭店果然味道不错。”


    陆逸行还在剥着剩下的虾,“你以前没来过?”


    “没有。”


    江夏道:“不过听我姐提过,这家店大厨她认识,手艺还可以。”


    “那你姐姐也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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