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也没人抢我们钱了!”


    一个菜贩子看着片警认真商议退钱的模样,一咬牙,主动喊道:


    “我举报,他们抢了我两个多月的菜钱,加起来有大几百呢!”


    有人带头,其他菜贩也敢跟了上来。


    “我,还有我!我从去年秋就开始被抢了!”


    “公安同志,他们还掀过我菜摊,把我一筐子的菜全踩烂了!”


    ……


    诉苦声中,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也不顾手头剩下的菜了,他抓起菜筐,把今天赚到的钱全塞口袋里,两腿飞快地往家跑。


    还没到家门口,他就大声喊了起来。


    “哥!哥!你听见没,抓了!那帮人全被警察抓了!”


    堂屋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正拄着拐杖,手中拿着扫帚,艰难地扫着地。


    他右裤腿挽起,裸露出来的小腿上打着石膏,听见弟弟的喊声,手中的扫帚‘啪’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他撑着拐杖,迅速朝小弟跳了过去,扯着他的衣服问道:


    “你刚才说啥?再说一遍!”


    “公安说,打伤你的恶霸全都被抓了!”


    少年赶紧扶着自己大哥,“公安还让咱们赶紧去举报呢,说是能让他们多判上几年!”


    “哈哈哈!操他大爷的,抓了,真抓了!”


    大哥胸膛剧烈起伏着,咧开嘴,笑得浑身都在抖,好像要将这几个月受的苦和憋屈全都发泄出来一样。


    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腰,坚定道:


    “去,必须得去,我等着看这群畜生挨枪子!”


    *


    市局。


    这回技术科没人能躲清闲了。


    所有人都干起了活。


    武警和经警在抓完人后就都回去了,后续审讯,接待举报人,固定证据之类的活就全压在了市局警察上,仅凭刑侦队那点人手根本干不完,技术科就只能跟着顶上。


    当然,他们其实也只是添头,发现活太多的三个队长已经顺手扣下了三四十个过来送举报资料的片警,以至于外面都开始调侃他们这边是食人窟了。


    上方吊着的风扇呜呜吹着,技术科大门敞开着,黄雪玲抱着一摞高的她下巴的记录本,半死不活地飘了进来,砰的一声将它们放在了桌上。


    她眼圈发黑,眼睛里也带着血丝,仿佛下一秒就能倒下去。


    和她一样,技术科的人眼眶都带着点黑。


    警察关押人是有时效的,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确定对方犯罪,那就得放人,为了尽快确认这些人的犯罪事实,大家都在熬夜加班。


    “这是看守所新审讯出来的口供,是建设路那个菜场的,头目叫李天佑,其他成员有李胜春,王明,陈正达奇等人。”


    拍着这些口供,黄雪玲麻木地开口道:


    “总共有十六起故意伤人,可以确定有四起重伤,轻伤就不知道了,还得看看相关举报,重新核实他们有没有故意隐瞒的,这些重案要一案一结,不然没法起诉,噢对,还有强行征收菜贩的数额也需要确定,到时候好根据查封的财产按比例退还……”


    杨立华痛苦地捂上了耳朵,“师傅别念了,再念我就要累死了!”


    “你以为我想念啊?”


    说完最后一个字的黄雪玲仿佛最后一口气也没了,她直接倒在椅子上,哀叹道:“这得多久才能弄完啊……”


    “保守估计,加班加点一个星期能弄完?”


    江夏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黄雪玲桌边,她拿起一本口供,翻看了几页,微微摇了摇头:


    “伤了这么多人,还判不了无期,真是便宜他们了!”


    搁一年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吃枪子。


    不过早点也好,现在就有这么多受害者,再等那么长时间,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出事,甚至是死人呢。


    江夏和同事昏天黑地地加起来班。


    中间抬头眺望远处放松的时候,她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看着下一份送过来的举报内容,又立刻收拾起思绪,开始继续写起卷宗。


    泉城,省厅。


    在外出差两个多月,陈永义总算回了家。


    他休整了两天,陪了会儿家人,便来到省厅上班。


    “陈处回来了?”


    “陈处早!”


    “陈处?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


    见到陈永义,省厅里的干警纷纷打起了招呼。


    除专家身份外,陈永义还担任省厅刑事技术处的副处长,当然,这只是级别,是为了出去时更好开展工作用的,至于处里的事情他就很少管了,毕竟就这出差强度,想管他也有心无力。


    “老陈,你可算回来了!”


    听说陈永义回来了,省厅的刑侦总队长孟铁峰立刻带着几枚指纹过来。


    “我这儿有个下面送来的高难指纹,正等着你过来比对呢!”


    陈永义状若不满地撇了下脸:“好你个老孟,你是一点不让我喘口气儿啊?”


    “这不是急嘛。”


    孟铁峰嘿嘿一笑,他将物证袋放在陈永义面前:“你就多辛苦辛苦,看看到底是不是这个指纹?”


    “行吧。”


    陈永义坐了下来,他戴上手套,拆开物证袋,边拿出里面提取的指纹边道:


    “对了老孟,我这出差碰到个奇人,可以根据他人口述画出嫌犯面貌,相似程度能达到九成!”


    “喔?”


    孟铁峰立刻来了兴致:“真的假的?是哪个绘画大家?”


    “真的,画像和罪犯照片就在我包里,你拿下看看就知道了。”


    “那这我可得看看。”


    孟铁峰立刻翻起陈永义的皮包,很快从空白通知单,纸笔印泥等物件中找到了由一张画纸夹着的照片。


    那纸画的是个男青年,可能是因为揉搓的缘故,头发和眼睛都有点模糊,不过完全不影响辨认,和照片一比,完全就是同一个人,仿佛是照着人直接写生下来的。


    “这么像……这真是口述画出来的?”


    孟铁峰半信半疑的。


    “我亲眼见的,骗你干啥?”


    陈永义调整着马蹄镜,又补充道:“她不是画师,是公安,还是咱们省的,是长宁市市局的痕检,叫江夏。”


    “咱们省的?”


    孟铁峰眼腾地就亮起来了。


    不用陈永义多说,他就瞬间想通这手画技能有多大用处。


    精准到照相这种程度,那只要是有目击者的案子,就能画出来,去以图找人!


    哎呀,这种人才怎么能待在长宁市那种小地方呢。


    他们省厅迫切需要对方过来发光发热啊!


    孟铁峰伸手摸着下巴,思索着该如何征调呢,忽然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


    长宁江夏……总感觉之前好像听说过啊。


    是在哪里来着?


    第75章


    “这地名和名字我听着也耳熟。”


    听着他们的谈话,办公室的杨雅琴抬起头,“怎么觉得前一阵在哪儿见过?”


    她边回忆边道:“好像是在纸上……不对,是期刊,应该是上个月的刑事技术,等我找找。”


    说着,杨雅琴就站起身走到书架前,翻找起最新一期的刑事技术期刊。


    “刑事技术?”


    听到这话,陈永义连手上的指纹也来不及看了,他转过头,很是惊讶地看向正在找期刊的杨雅琴。


    这上面怎么会有江夏的名字?


    难不成是把口述模拟画像的相关技术投上去了?


    不对,这要是写了,孟铁峰也不会是个完全不知道的模样,肯定写的是别的技术。


    奇了怪了,也没听说长宁那边有厉害的技术人员啊,那这能带着江夏研究什么?


    陈永义心中满是疑惑。


    书架上的东西略有些多,不过放得还算整齐,杨雅琴很快找到了上个月新到的期刊,她伸手将其抽了出来,打开翻找起名字。


    哗啦啦的翻页声忽然一停,看着上面的名字,杨雅琴抬起头,笑着说道:“果然没记错,就是在期刊上见的,主撰稿人就是江夏,内容是关于不同工具开锁后锁痕痕迹特征的研究论文。”


    “哦对对对!就这个,我想起来哪里听到的了。”


    一提‘开锁’这关键词,孟铁峰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关记忆,他拍了下大腿,指着不远处的空位道:


    “就前阵,刘国昌说从期刊上看到了个锁痕鉴定的新技术,挺好上手的,正好之前去年那个3.14案一直怀疑到底是谁开的锁,这下可以拆开看看了,当时他就边拆边唠嗑,说这技术还是咱们省人研究出来的。”


    “对,当时我也听见了。”


    说话间,杨雅琴将期刊朝陈永义递了过来:“陈处你看。”


    陈永义手里还拿着指纹样本呢,暂时没法接,孟铁峰主动伸手接过期刊,他扫了眼上面的名字,感慨道:


    “又会画像又会搞研究的,这技术挺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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