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停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也不完全确定,也有可能是先打断后再煮……总之这胫骨肯定煮过。”
“嘶——”
听江夏这么说,胡法医倒吸了口冷气,她立马戴上手套拿过碎骨观察,随后又仔细捏了几遍,神色逐渐严肃起来。
“尸骨煮后骨质是会产生变化。”
胡法医呼吸有些急促,“这胫骨手感也比正常尸骨脆,我之前还觉得是小儿骨骼发育不完全的缘故,可要是说被煮过,那也是完全有可能啊!”
“那这情况可能比咱们想的更严重。”
陈永义面色极为严肃:“这个或许是个非常罕见的食人案!”
说话间,陈永义看向了江夏。
他心里有些奇怪。
真想不通,食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案件向来稀少,连他一时间都没有想到,怎么江夏就这么快就想到这节异常胫骨上的肉,是被拿去吃了呢?
而且,还这么笃定这骨头被煮过。
她总不能是见过吧?
第55章
陈永义最先觉着有可能是长宁市出过类似的案子,江夏跟着见识过。
但他紧接着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这种案子性质过于恶劣,一定会报到省厅,如果长宁市真有,他不可能没听说过。
可语气这么笃定,真像是多次见过这种骨头似的。
那什么情况会有这种经历?
“其实尸体我也煮过好几次,不过多是耻骨,好通过耻骨联合面来判断死者年龄。”
胡法医又捏了下手中不大的胫骨,她微微皱着眉:“但煮后骨质的状态……我还真没仔细观察过,而且和白骨化有一定接近,又受年龄影响,所以完全没想到它有可能被煮过。”
这还真不是胡法医在推卸。
尸检本身就是个庞大的知识学科,哪怕只是作为分支的骨学,其钻研起来也能单开一个分支了。
而在医学领域,生长期的儿童和成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不然也不会专门开设儿科。
偏偏法医接触到的更多是成人,儿童尸骨反而不多,在没多少经验参考下,胡法医能隐约察觉到不对,而且一直记着,逮到机会就请教,水准和责任心都很强了。
“不过江同志。”
说着说着,胡法医有些好奇的抬头看向了江夏:“你怎么这么确定这骨头像是被煮过呢?”
这年头东西都凭票购买的,人骨不多见,兽骨就更罕见了,毕竟每月肉额就那点,必须得全换成肉,还得是肥肉,谁都不会去买骨多肉少的肋骨棒骨,她哪儿来的经验能这么确定?
好问题。
这话一出,陈永义也同样看向了江夏,等着她回答。
被两人盯着,江夏依旧颇为淡定。
她早就确定两人会有疑问,所以已经提前想好了回答。
不好意思老姐,你帮我背个锅吧,回头我会给你带本地特产的!
“咳。”
面对着两人,江夏略有些尴尬的笑了下,她道:“我姐厨艺很好,在纺织厂里当主厨,经常带剃完肉的猪骨回家煲汤,有些碎骨不好扔,放久了,和这个就非常像。”
奥~
陈永义和胡法医面上立刻浮现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家里有大厨啊。
那怪不得。
正所谓荒年饿不死厨子,后厨那么多食材,主厨稍微私扣点拿回家简直不要太容易,而且还很难查,天知道他们有多少夹带粮食的手段!
啧,当主厨的姐,这可真是享福了。
鉴于这不是自己单位的厨子,胡法医也没生出更多想法,她顺着道:
“那还挺好的,净骨也含油脂,算是补身体的好东西,而且还有骨髓——”
还没说完,胡法医瞬间想起江夏刚才的话,她话一停,下意识瞄了眼手里的胫骨,再猛的抬头看向对方,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怪不得刚才流程那么熟呢,原来是经常吃猪骨啊。
就是这经验带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地狱了?
“是的,还可以砸断吃猪骨髓。”
说着,江夏直接伸手捂住了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同样有点绷不住。
她叹了口气,又补充道:“我刚才看上面划痕的时候,感觉和我咬猪骨留下的痕迹非常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经验…感觉挺影响食欲的哈。
陈永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倒是胡法医适应良好,她看了下江夏脸色,见不算严重,就主动出言开解道:“嗐,都是大型哺乳动物,经验就是会相通嘛,说起来我以前煮尸块的时候,那味儿和煮肉也一个样,越闻越饿还反胃,别提多闹心了。”
江夏彻底陷入沉默。
好家伙,果然还是法医更狠,语出惊人啊!
这连旁听到现在的陆逸行也绷不住了。
胡法医你这话离正常人也太远了!
“那个胡法医。”
陆逸行出言阻拦道:“咱们还是别提这个了。”
“是说跑偏了。”
陈永义同样赶紧收回话题:“咱们还是先想想这个受害者。”
他抛出议题:“目前来看,江夏怀疑这小腿连小腿骨是被食用的可能性比较大,也就是说,凶手有食人的行为。”
“食人?胡法医你怎么和人聊起这个来了?”
话音刚落,徐长松就推开只关了一半的门走进来,他表情有些严肃,见屋内是陈永义和江夏,怔了下,随即先打起招呼道:
“陈专家,江同志,两位原来在这儿啊。”
说着,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桌上的碎骨停留片刻,略有明悟道:“这好像是小王庄挖出来的人骨?陈专家是看出新东西来了?”
“我们看着像是被食用过。”
陈永义简短的说了下江夏的判断和他的怀疑。
“嘶——”
听完大致分析,徐长松少有的没维持住镇定,他轻抽冷气,道:“这也太耸人听闻了!”
“是啊。”
陈永义也叹了口气,又道:“目前还没有其它线索,所以只能先讨论下这人出于什么心态才这么干,看看能不能初步做个画像。”
“可这种事也太罕见了。”
徐长松拧紧眉头,“上哪儿想这凶手是什么心态?”
“食人是稀少,但从古至今也一直没断过。”
陈永义分析道:“一般来说都是出于两种原因,一个是饥,另一个是仇,史书上写大饥之年人相食的可不少,不过现在是真没有饿到吃人的,主要还是寻仇,杀了不够解恨,要割仇敌的心肝来吃,这种行为还受文艺作品的影响。”
“我以前听说过两个食人的案子,一个就是丈夫喜欢听水浒,平日行为就比较暴力,后来妻子出轨,这人愤恨之下把妻子连奸夫一起杀了,随后挖了心煮着吃,还自认为是武松一样的好汉。”
“还有个是两户人家积了几十年仇怨,凶手这家一直处于下风,最后气不过,提刀把受害者杀了,又割了对方的肉吃解气。”
“这么说的话,我记得之前去省厅也听到过个类似的案子。”
徐长松微微沉吟,他回忆着说道:“那是个无头尸案,凶手准备出道,要立威,所以挑了个道上有名的宰了,割了他的头和肝肾带回家,想拿肝肾下酒,不过最后没敢吃,又都给扔了。”
“当时武威市警方一直以为是仇敌寻仇,反复排查都没查到,最后还是这凶手喝醉酒后向别人炫耀,被其举报后才被抓。”
好家伙,还有这么立威的?
陈专家的案子是真吓人,徐支的案子惊悚之余就有点让人喜闻乐见了。
江夏摸了摸下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事儿在十几年后会更常见,主要是十几岁的少年想入行,为了搏名气,于是逮着道上成名的大哥捅,不少‘响当当’的人物就这么没了,十分的令人遗(开)憾(心)。
“不走正道,就是容易不得好死。”
胡法医评判了句徐支说的案子,随后又分析道:“但从受害者年龄看,这不太符合寻仇的特征,而且这年头也没人饿到要吃人,考虑其行为,我看更像是纯粹的心理变态,就是想吃人。”
“这种可能是比较大。”
徐长松沉思着,他觉得还有点说不通:“可如果真是有食人癖,凶手应该不只会干一次,怎么只在小王庄旁边的荒地留一块小腿骨?这埋的也太少了。”
江夏同样微微颔首。
经常处理尸体的小伙伴们都知道,挖坑是个重体力活,非常累人。
而且儿童骨头也有二百多块,数量也不少,这是处理残余,又不是狗埋吃的,一次只埋这么点,那得到处刨几十个坑,凶手是想累死自己吗?
嗯…食人魔脑子的确可能不太正常,但这种长时间异常行为很容易被他人发现,早就要被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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