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这么大案,你们现在怕是要忙坏了,我何必再添麻烦呢。”


    陈永义摆摆手,也没客套:“赶紧给我说说情况吧。”


    “这……”


    徐长松微微迟疑:“您坐这么久火车的,要不先休息一会儿?”


    “不用,破案要紧。”


    陈永义直接道:“要是行的话,咱们直接去现场,边去边说。”


    徐长松微微沉吟,点头同意了。


    “行。”


    曲洲市地理位置偏南,距离经济特区不算太远,受那边影响,商业活动更加发达,连市局也有钱的多,刑侦支队也配上了轿车。


    叫来会开车的警察开车,徐长松坐在后排,和陈永义讲起了情况。


    “这个入室灭门惨案是七月三号深夜发生的,受害户主叫段晓东,是本市红星汽水厂销售科的主任,这人工作能力极强,最近几年国企改革,销售处可以按比例拿提成,他卖的很多,收入很高,去年还买了辆摩托车,估摸着就是因为这被盯上了。”


    “受害者一家居住在新盖的单位楼里,位置是三楼。”


    “从现场痕迹看,犯罪分子大概有3~4个人,撬门后直接进入后直接去了主卧室,控制了段晓东和他妻子宋燕,以及两人四岁的小儿子。”


    “副卧室住着这两人的大女儿和二女儿段明月,当时比较凑巧,她夜里起来上厕所,听到开门动静后就躲在了沙发后面,没有被找到。”


    “这几个罪犯搜罗出部分现金和金银首饰,以及存折,随后对这一家进行了拷打,试图逼问出存折单密码。”


    “得手后,犯罪分子分别用匕首捅死了段晓东和两个孩子,又勒死了宋燕,迅速逃走。”


    “躲在沙发后的段明月有幸逃过一劫,她应该听到,或者看到了整个过程,受刺激极大,现在精神状态还不稳定,不太能与人交流,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说到这里,徐长松停顿了下,又道:“为了安全考虑,我们没有向外公布她的存在,并将此案定为灭门案。”


    “一家五口,就只剩下一个?”


    即便跟着师父破了不少案子,徐振威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他道:“这三人也太畜生了!”


    “要不是这女孩激灵,躲得快,恐怕也剩不下来。”


    陈永义微微拧着眉,他思索着,略有些疑惑道:“不过这种案子,罪犯应该会提前踩点,按理说应该知道段晓东所有家庭成员,既然是冲着灭口去的,那发现少一个孩子后没有试图寻找吗?”


    “看痕迹是找过,但没找到。”


    徐长松道:“段明月今年才七岁,沙发后空隙很小,这群人没开灯,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又急着弄到钱走,她算是天时地利全占了,这才活了下来。”


    陈永义思索着,继续问道:“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会留下不少痕迹?”


    提起这个,徐长松也满脸无奈:“没有,这几个罪犯反侦察意识很强,走时进行了清理,许多痕迹都被清理掉了,我们总共就找到半枚还算完整的脚印。”


    那这几个犯罪分子是真够难缠的。


    陈永义又问道:“那外围走访呢,周围群众有没有遇到可疑对象?”


    徐长松叹了口气:“这几天摸排下来,倒是有个大爷说当天晚上是看到过个陌生的男青年,有点慌里慌张的,但对方没什么明显特征,就二十多岁,留个平头,这模样的人太多了,根本无从找起啊。”


    “行,我知道情况了。”


    陈永义微微颔首,“先让我看看现场和尸体,下午再开案情分析会。”


    徐长松不再说话了。


    蓝色的小轿车一路驶到单位楼前。


    这惨案吓坏了不少人,厂里赶紧安排了保卫,新建成的保安室墙漆还雪白,里面有两个保卫科的年轻人站着岗,不远处还有人正在巡逻。


    陈永义上了楼,他揭开封条。


    门刚打开,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整个客厅杂乱极了,椅子倒在地上,衣物扔了一地,两个卧室的门大开着,满地干涸地血迹。


    有大块状的,那是从人体不断流失出来的,还有滴落状的,是受害者受着伤,从卧室被拽了出来,还有些许拖拽形的血痕,那明显是用犯罪分子用拖把清理脚印留下的痕迹。


    预谋作案,还有反侦查经验,懂得善后。


    怪不得曲州警方到现在还没有多少突破性进展。


    不过百密一疏,这么着急走,肯定会有疏漏的地方。


    陈永义拿过来自己的痕检箱。


    他是痕检出身,最拿手的就是从现场找到蛛丝马迹。


    套上鞋套,又戴上手套,陈永义拿着工具开始一点点勘验。


    他先打开角度灯,扫了遍全屋的足迹。


    这方面曲州市痕检做的不错,陈永义并未找到新的线索。


    他没有气馁,继续寻找其它痕迹。


    主卧室床上异常凌乱,还带着些许血迹,看枕头位置,是男主人段晓东,罪犯当时就给了他一刀。


    陈永义从周围仔细翻找,发现了两根微卷的短发,和段晓东枕头上的直发完全不同。


    这很大概率是罪犯的。


    他精神振奋了些许,继续查找。


    他看着女主人床铺位置上的压痕,在半米对外的墙上又发现三分之一的拖蹭形足迹。


    好运好像到此结束,接下来陈永义找遍了床头柜,大女儿房间,书房,乃至客厅,都没有再找到任何足迹和指纹。


    “这几个罪犯应该知道咱们警方会找指纹。”


    徐长松站在门外面,他看着陈永义忙碌的身影,无奈道:“大概率犯案时全程戴着手套,什么都没留下。”


    这案子是真棘手。


    陈永义把三间房间连通客厅都走了一圈,他停下来,叉着腰休息,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这几个人肯定有老手。”


    缓了几口气,陈永义又走向还没看的厨房,他微微抬高声量问道:“你们查前科人员了吗?”


    “正在查着。”


    徐长松道:“这些人数量可不少,短时间内根本排查不完。”


    厨房内看起来完全没有人进来过,地面整洁,两把菜刀和水果刀就放在架子上,菜板上还放着一半没切完的葱。


    还是没有收获。


    陈永义退出厨房,又转向厕所。


    这栋单位宿舍采取的是最新式设计,不再像以前那样,将厕所和厨房修在了外面,同楼层几户人家通用,而是每家都有单独的一厨一卫,甚至卫生间还刻意修大了些,加装了下水,这是为了适配太阳能热水器。


    段晓东家里就安装了它,厕所里有花洒,夏天能在家洗澡,除此之外,厕所还安上了抽水马桶,旁边还摆了个塑料桶,里面有半桶水,上面还飘着个红舀勺。


    陈永义环顾一圈,还是没发现什么线索,正准备离开,低头忽然看见马桶里底的水是通黄的。


    等等,没记错的话,这马桶冲过之后是清水吧?


    这模样明显是上了厕所没冲。


    嗯……七岁女孩就算再上火,其膀胱储存的尿液也不至于让马桶残留的水呈现这个颜色,而且这家人明显有冲厕所的习惯。


    这那这大概率是罪犯留下的。


    上厕所……戴着手套可不太好上吧?


    如果这人脱下来手套过,那手最有可能接触哪些地方?


    陈永义思索着,迅速拿来了粉末,依次刷在门把手,置物架和靠近马桶右手墙边。


    很快,瓷砖墙上出现了三枚清晰的指纹,分别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以及半枚侧边的大拇指。


    这明显是用手扶墙的动作,而且从大小看,是成年男子的手掌!


    陈永义心下振奋,他高声喊道:“徐支,你带没带段晓东的指纹样本?我这儿发现了新指纹!”


    “什么?带了带了!”


    一听对方这么喊,段晓东也精神起来,他赶紧下楼从车上拿过来段晓东的指纹样本,套上鞋套就挤进厕所。


    “您看看是不是不一样?”


    两个指纹都很清晰,陈永义只看了两眼就确认不是同一个,一个是弓形纹,另一个则是簸箕形,完全不一样。


    “这不是段晓东的指纹。”


    “这马桶没冲,尿液量明显是成年男性才能留下的,而且还在上火。”


    陈永义伸手指了下马桶,又道:“抽水马桶毕竟在家里,长期不冲味道会很大,这家有储水冲厕所的习惯,段明月上完后应该冲了马桶,这么看,它应该是罪犯留下的。”


    “这人戴着手套,不太好解裤腰带,极有可能脱了手套再上,天黑看不见,他本能的伸手扶了下墙,所以留下了指纹。”


    “也就是说,这大概率是犯罪分子的指纹?!”


    徐长松原本愁眉不展的脸上多了些许振奋,“这可真是太好了!”


    有了指纹,那就能进行比对了,虽然仍是大海捞针,但至少比之前无头苍蝇那般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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