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戴着金丝边眼镜,但仍能看出他眼睛偏细长,和杨达一样,都是个小细眼。


    特征全对上了。


    这也太巧了吧?


    南来北往的,这么多坐火车的人,陈永义还真不敢信对面人真就是杨达。


    保不齐真就有长得像的呢。


    得再确认下。


    陈永义姿态放松,他移开视线,没有再继续长时间打量对方,而是笑眯眯开口道:


    “同志哪儿的人啊,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如今坐火车的都健谈,不熟也能聊,被问的杨达也没觉得意外,随口就答起早就编好的借口:“我是平德县塑料器材厂的,叫吴志军,准备去南边考察机器。”


    平德县。


    陈永义稍微回忆了下位置。


    这不是长宁市的下辖县,而是隔壁集安市的。


    不过平德县就和常宁市挨着,而且就在长宁市的南边。


    心有怀疑,陈永义第一反应不是给对方推脱,而是思索逃跑的路线。


    如果这人就是杨达,那从常宁市往南跑,正好能从平德县上火车。


    可惜本省地处北方,口音不重,相邻地区口音更是接近,没去过很难分辨,陈永义只能继续试探。


    “考察机器?”


    他心里怀疑着,脸上则露出几分敬佩,“那您这职位可不低啊。”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靠自己给的,杨达很是受用别人的追捧,他眼享受的眯着,嘴上则谦虚道:“嗐,就是个干采购的,什么都算不上,说出来惹人笑话。”


    “那也够厉害的了,你这模样,一看就是采购科主任啊。”


    陈永义示意着徒弟徐振威闭嘴不要说话,用拉家常的语调给对方挖了个坑。


    “说起来,我有个同事就去过平德县,好像说那边的腌的咸鸭蛋挺好吃的?”


    “啊?”


    杨达顿时愣了下。


    他这身份倒不完全是假编的,而是之前在客车上恰巧遇到个平德塑料厂的销售干部,对方十分健谈,口若悬河的说了不少厂子和私人信息出来。


    正好,他们两人逃走时还带着空白假证本,直接就借用了这人的身份,加上换的衣服,到现在从没有人怀疑过。


    不过路上向他搭话的也不少,只是之前问的都是厂子,特产……这还真是第一次。


    杨达心中有些发虚,可又不能不回答,他绞尽脑汁的含糊道:


    “还行,比不上微山湖那边,他们那儿的鸭蛋才好吃。”


    不敢继续让对方询问,杨达连忙反问道:“同志你是做什么的?准备去哪啊?”


    听到这个回答,陈永义眼神不由得闪了下。


    咸鸭蛋是他编的,如果这人真是平德县人,肯定要反驳,这么含糊的带过又赶紧转开话题的反问,实在是太可疑了。


    他心中怀疑拉到了最高。


    这人八成就是假冒吴志军身份的杨达!


    那杨达在这里,他的同伙丁四呢?是分开了,还是就在周围?


    情况不明,陈永义继续试探,他先给自己贴了个假身份。


    “我啊,就是个臭教书的,教的物理。”


    “这次是准备去金陵,那边有π介子中子共振与辐射衰变约束的讲座,正好带着学生去见识见识。”


    说着,陈永义指了指身边的徐振威,又道:“这年头一个人出门是真不方便,还是有个帮手才行。”


    他停顿了下,徐振威很有眼力见的收敛了身上的煞气,装作沉默寡言的学生,朝对方笑了下,也不说话。


    陈永义又好奇的问道:“吴同志你不会是一个人出的门吧?”


    这听不懂的鸟语一出,杨达立刻吸引了对方就是物理老师。


    他心下放松,回道:“这年头外面那么乱,我哪敢一个人出门啊。”


    谎话说的多了,仿佛就成了真实的,有几个瞬间,杨达觉着自己真就是塑料厂的销售科主任,他自信的指了指上铺,道:“喏,厂里安排了小王跟着,就是昨天晚上守夜来着,现在正补觉呢。”


    “哦。”


    陈永义微微颔首。


    估摸着上面这个就是丁四了。


    绿皮火车时速极为缓慢,加上停车,绕线,出个省,那得按天计算,杨达在车上至少还得呆几十个小时,陈永义也不心急,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对方聊着。


    午时渐至,周围乘客都拿出了携带的午饭,陈永义顺势将杜云青送的特产拿了出来。


    “说到现在,连饭都忘了吃了。”


    陈永义将一个纸包拆开,拿出里面的酥饼,让给对方边道:“来吴科长,这是我从湛水买的香酥饼,你尝尝?”


    “陈老师你这也太客气了。”


    嘴上这么说着,杨达手直接上手拿了。


    陈永义也拿起一块,他抬头看了眼中铺,又道:“也喊小王下来尝尝吧?”


    不用杨达同意,丁四就已经被饭菜的香气吸引醒了。


    他肚子咕噜咕噜的,人在硬卧上转了个身,扒着围栏,伸出头喊道:“杨…吴科长,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陈永义瞬间抬头望去。


    对方大概二十多岁,脸型偏方,前眉有些稀疏,嘴唇较薄,和画像上能有个七八相像。


    确定了,就是他们两个!


    陈永义继续按兵不动,他边聊着天边吃饭,等吃完了,随口道:“我去上个厕所。”


    杨达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陈永义穿过拥挤的人群,在列车中部找到了刚吃完午饭,正在休息的乘警们。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给年龄大些老乘警看了一下。


    “我在第十一车厢第四排隔间发现了两个长宁市的在逃罪犯,就坐在我对面。”


    陈永义快速道:“这俩人胖的叫杨达,瘦的是丁四,罪名是制造假票,暂时不确定是否携带了危险武器,你们派人抓一下吧。”


    老乘警还算稳得住,就只是眼亮了下,年轻的乘警还在昏昏欲睡,一听这话,瞬间精神起来,激动的腾一下就站了起来。


    业绩送上门了啊!


    “真是谢谢陈专家了。”


    老乘警站起身,搓了下手,“您先回去,我们这就去抓。”


    陈永义甩着手回到了座位上。


    十分钟后,换了个身常服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站在了五排车厢前等着。


    随着他站定,老乘警又带着个身形魁梧的年轻乘警走了过来。


    “检票了哈,请各位乘客把车票拿出来。”


    老乘警检查着乘客的车票,逐步走到了第四排隔间。


    他给了陈永义一个眼神。


    陈永义秒懂,他递过车票,立刻又往里坐了坐,给对方让出了位置。


    杨达还未察觉危险降临,他将车票从口袋中拿出来,边递边到:“怎么又检票了?”


    “快到站了,防止有人不下车。”


    老乘警随口找了个理由,他接过这张手写的代用票,看了两眼,拧着眉道:“这票车号怎么有点糊了?同志,你过来看一下。”


    说着,老乘警上前两步,给身后的年轻乘警让开了位置。


    年轻乘警站到里面,对着坐在下铺的还没上去的丁四道:“同志,请给我你的车票。”


    “啥,糊了?我身上也没沾水啊。”


    杨达站起身,跟着老乘警往窗边走,刚走两步,就听见对方厉声道:


    “动手!”


    话音刚落,便衣乘警瞬间火力全开,一个箭步上前,抓住杨达的胳膊将人按住,隔间里的年轻乘警更是直接扑了上去,将人死死的摁在卧铺上。


    杨达瞬间慌了,他挣扎着大喊:“你们乘警怎么能无故抓人呢!快放开我!”


    “别叫了杨达。”


    老乘警冷呵一声:“你以为换个身份,我们就认不出来你了?”


    还在挣扎的杨达瞬间僵住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在开始抓捕时,徐振威没有上前帮忙,而是第一时间护住师父,见危机解除,他收回了对方护在身前胳膊。


    两个年轻乘警兴高采烈的押着两人往回走,嘴角扬的比AK还难压。


    这感觉就像是天上掉几百块钱到兜里一样快乐。


    老乘警面带感谢的朝陈永义点下头,没有过多寒暄,而是拿过两人的东西,跟着往回走。


    今儿个可真是大丰收啊!


    波折结束。


    接下来就比较平淡了,陈永义和徐振威两人在火车上过了一天两夜,就是抓了两个扒手,也算是平安到了曲州市。


    两人没停,叫了个摩的,直接去了市公安局。


    刚到市公安局,就见本市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徐长松急匆匆的从楼上下来,他胡子拉碴的,眼中还带着血丝,上来就握住陈永义手热切的说道:


    “哎呀,陈专家您居然提前这么久到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们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