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潜意识的忽视并不严重,江夏一提,曾队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拍了下脑袋,有些懊恼道:“都忘了哑巴只是不能说话,可能听也能看的,两个人又睡一个被窝,要是罗天明有什么异常,她肯定能发觉。”


    说着,曾俊站起身,拿起电话边按着拨号键边道:“嫌犯家属可没有嫌犯那么好的演技,说不定真能审出来点东西,我得赶紧和谭队打个电话说一声!”


    江夏微微颔首。


    果然,不只是她在怀疑罗天明,谭队和曾队都曾觉得他有嫌疑。


    这也不奇怪,都是老刑警了,谁还没见过几次兄弟阋墙呢,何况罗天明极其符合嫌犯特征,也就是数次询问下来着实没发现问题,这才把他排除在外。


    希望这次审问能有点收获吧。


    江夏想。


    *


    罗家街道周围。


    炙热的阳光从高空中向下抛洒,一个居民站在树荫下,十分不耐烦道:“公安同志啊,这话你们都已经问了我五遍了,天天都来这么一回,你们就不烦啊?我反正是要烦死了!”


    谭炳毅面色未变,“同志,我知道这影响你的正常生活,但请你理解一下,这毕竟是关系人命大事。”


    “谁不知道这是关系人命的事?”


    居民手搭在腰上,很是不满道:“可你哪怕问点新的呢?这些狗屁倒灶的来来回回我也说不上别的了啊,公安同志,你就放过我吧,我下午还得上班呢,你不能天天让我没空休息啊!”


    谭炳毅心中不免升起几分无奈。


    排查到现在,不止案情陷入了僵局,核动力驴们的士气越发低落,连原本配合的居民也不耐烦起来。


    明明已经圈定了范围,有破案的希望,但现在仿佛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怎么推都推不下去了。


    再问上一两遍,倘若还是没有新的突破口,那这案子恐怕又要重新封存。


    而这次一封,那以后重启破获的几率,将更加渺茫了。


    想想这种情况,谭炳毅就觉得糟心,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正准备再劝一劝路人,忽然,陈栋带着驴,啊不,新警从远方快步跑了过来,


    “谭队!”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谭炳毅身边,陈栋来不及喘气,立刻说道:“刚才曾队来电话了,说咱们可以再审下罗天明他老婆!”


    “啥?”


    谭炳毅愣了下,下意识反驳道:“那不是一哑巴吗?审她能……嘶!”


    他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倒吸了口冷气。


    “我都忘了,哑巴只是不会说话,又不是傻子,完全能审啊!”


    谭炳毅瞬间意识到这是个突破口。


    见问询的警察队长不再关注自己,被询问的居民向后退了两步,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对。”


    陈栋喘了两口气,勉强调整好呼吸,连忙又道:“曾队说,也别在他家里问了,拉市局,或者是就近的派出所里,好给这夫妻上点压力。”


    环境对人的影响极其巨大,在自家被问询,潜意识会默认这是自己的地盘,不仅心态放松,回答也会更加自信。


    而警局就不一样了,特有的环境布置加上身着警服的警察,能给普通人带来极大的心理压力,一些心中有鬼的人很容易就露出破绽。


    所以在警局里审问罗天明妻子,效果绝对会比在家里审问强的多。


    而把人带走审问,肯定也会给罗天明造成一定的心理压力,如果他真的有鬼,必然会怀疑妻子是否已经交代了什么,焦虑警方掌握了多少证据,进而产生异动。


    一箭双雕了。


    “行,就按这个法来。”


    不用多说,谭炳毅就明白了曾俊的打算,他看了眼手表,道:“你和老秦带着人守在罗天明家外,注意着点罗天明有没有异动,我带人回市局询问,有进展就打电话通知你。”


    “嗯。”


    安排完,谭炳毅就带着人前往罗天明家。


    罗天明妻子名字叫做刘巧。


    她打生下来就不会哭。


    在当年,很多普通家庭是不愿意养这么个残疾婴儿的,也不知道刘巧是幸运还是不幸,她是长女,第一个出生的孩子,父母舍不得下手,犹豫着犹豫着,孩子就给养大了。


    那时候也没学上,手语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在家里相处久了还好,比划两下,别人都能明白意思,可在外面,对方看不懂不说,同龄的小孩还会故意在她面前装哑巴嘲笑她。


    这让刘巧越发的不喜欢出门,只在家里操持家务,结婚后更是如此。


    这种自我封闭导致外人很难与她交流,谭炳毅之前忽略她,也和这有关系。


    刘巧肯定不好审。


    还未到罗天明家,谭炳毅就已经在想过程了。


    只带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哑巴不想配合不要太容易,必须得再带个能分析传话的人。


    这么想着,罗天明家到了。


    大门没有锁,直接就能进去。


    现在临近中午,罗家正在做着午饭。


    刘巧站在案板边,刀飞快地切着一把择好的韭菜,旁边还放着四个鸡蛋。


    她身后的灶台边上,十三岁的大女儿罗爱华正低着头,仔细揉搓着稻草,准备用它来引火。


    谭炳毅带着人进来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刘巧的注意。


    她很轻微的‘啊’了一声,随即转身用手背撞了下女儿的肩膀。


    “公安叔叔?你们怎么又来了啊?”


    罗爱华抬起头,她有些不解,但还是扭头对着屋内大声喊道:“爸!公安又过来找你了!”


    罗天明飞速推开了正门,见院子里站着三个警察,他脚步顿了下,但紧接着就没事人一样快步走了过来,脸上还挂着疑惑。


    “公安同志,你这前天不是刚来过吗,怎么今天又来找我了?”


    “这次不找你。”


    谭炳毅看向刘巧,她似乎并不习惯面对这么多人,见罗天明出来了,人直接低下头,继续切起来韭菜,反倒是女儿罗爱华忘记了生火,眼神好奇的望着他们。


    “小姑娘,叔叔问你,你妈妈跟外人比划不清的时候,会喊谁当翻译啊?”


    “肯定是我啊。”


    罗爱华坐直了身体,略有些自豪道:“我和阿妈在一起时间最长,她想说什么,一比划我就知道。”


    听到这话,罗天明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上前两步,站在谭炳毅面前,隔开他与女儿的视线,故作不解的问道:


    “公安同志,你问大人也就算了,问小孩这干啥?”


    好像有点急了?


    谭炳毅若有所思,他没有逼迫,而是从腋下的皮包中拿出张数分钟前刚写好的传唤单。


    “你妻子刘巧和本案有所关联,现在我们要对她进行传讯,为了配合审讯,罗爱华也一起过去。”


    罗天明脸色微变。


    他垂下的手不自觉攥紧衣袖,又很快放开,紧接着,面上就多了些许火气:


    “公安同志,你这是啥意思?怀疑我老婆?你们抓不住凶手,也不能这么往我家扣屎盆子吧,那可是她侄孙女!”


    没干坏事的人被怀疑了,最大的反应也是生气和抗拒。


    这反应倒也正常,谭炳毅看着对方,没有发现更加明显的破绽。


    “我们也是为了尽快调查出真相。”


    谭炳毅盯着他,道:“你也不想侄孙女死的这么不明不白的吧?”


    罗天明张了张嘴,有些接不上话了。


    “啊啊。”


    被点了名,刘巧也没法继续做饭了,她抬起头,努力从嗓子里发出两声声响,对着女儿伸手指了指喉咙,随后摇了摇头,又指向案板,右手其余食指并拢,食指中指分开模拟筷子,在空中扒拉了两下。


    “阿妈说她不会说话,去了也没用。”


    罗爱华连忙翻译道:“而且她中午饭还没做完呢,再不做,家里人就吃不上饭了。”


    “没事,老秦会做饭。”


    在外面监视,哪比得上在家里盯着,谭炳毅直接道:“这饭他来做,你们不用客气,都是为了破案,配合一下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罗天明实在想不出还能用什么话阻拦,只能喏喏的同意道:“配合,我们配合。”


    谭炳毅转头看向刘巧,“那走吧。”


    刘巧紧绷着唇,看起来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但还是解下了围裙,跟在身后。


    罗爱华快走两步,站到母亲身边,抓住了她的手。


    那手冷冰冰的。


    *


    市局,审讯室。


    谭炳毅没有第一时间就进行审讯。


    他将两人往审讯室一关,先带着人去吃饭了。


    这也算是心理战术,把待审讯者晾一晾,让他不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下,那人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心理防线也会逐步减弱。


    江夏和曾队中午饭吃得都早,听说人带回来了,便一起下楼,从审讯室后门狭小的玻璃上,悄悄观望这母女俩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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