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冯队,这个造假团伙警惕性应该很强,你们最好便衣去,千万别打草惊蛇。”


    这推算已经接近本能,就像看到根号144,便知道结果是12一样,直接把中间验算步骤给省略了,江夏沉吟着,倒推起中间的过程以论证结果。


    “一般人很难有魄力准备大规模印刷假票,还印的这么真。大概率之前弄别的实践过,而刻章的……能刻正常章,就会刻假章,全看敢不敢,这人怕是已经干过了,有过违法犯罪的行为,保不齐还被查过,现在又私下造假票,肯定很警惕。”


    说着说着,江夏灵光又一闪:“嘶,差点忘了,这人会刻章,画技又好,那做假证和假介绍信也不在话下啊!这想往外跑可比普通人容易多了!”


    这话一出,冯正明瞬间直起了腰背。


    的确,会刻章,那很大概率就会做假证,有了假证,想坐火车逃离可就容易得多了,他们还真得快点出发,不然等一人跑,那就别想再抓回来了。


    “多谢你了江夏。”


    冯正明暂时不再多想,他直接道:“这样,我们赶紧去吃饭,吃完换了衣裳就去济民桥那边看看。”


    “嗯。”


    江夏点点头:“也没别的事儿了,那我就先走了,等你们的好消息啊。”


    这造假票的家伙绝对是个人才,偏偏目前假。币造成的社会危害不大,刑法判刑也不高,就三至七年,情节极其严重才会判无期。


    那就算冯队抓的够快,以假布票的市值来看,这也算不上情节严重,恐怕进监狱里呆个四五年就能出来。


    而这一番龙场悟道,恐怕各种技术都得精进不少,江夏得必须得见一见,最好把指纹容貌家庭情况所有相关信息都留上一遍,以后再遇到高质量假。币,第一个怀疑他就行了。


    江夏觉着自己实在是太尊重同行了。


    嗯,今天心情不错,必须要加个餐。


    这鳄鱼的眼泪一下子就从嘴角流下来了,炒肉真香~


    *


    江夏去食堂干饭,留在办公室里的三中队成员却有些面面相觑。


    “不是。”


    见人走了,田建国拧紧了眉头,他问道:“冯队,你不会真觉得像江夏说的那样,会是个特大造假团伙吧?”


    几张假票还好花出去,可真要成百上千张的印,那拿出来不就一眼假了嘛,这谁会收?


    在没有亲眼见证假。币泛滥的过程前,人很难想象那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冯正明其实也想象不出来,但参考江夏说这团伙有跑的能力,他隐约也能猜出来他们会怎么干。


    黑市上找人大批量的卖,卖的就是假的,按票价一折起步,多买还可以再饶个几厘。


    东西够真,只要价格足够低,总会有人心动,想着稍微加价卖给别人,又或者拿去骗别人。


    而现在私下票据交易兴盛,如此大量的假布票流入市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当受骗。


    即便这只是江夏的猜测,冯正明也得快点走这么一趟。


    他道:


    “大不大还不知道,不过这假票真像是印出来的,这人既然有雕版,那肯定不会只印这几张,咱们最好还是快点查,不然被骗的人肯定会越来越多。”


    说着,冯正明弯下身,打开柜子从中掏出身常服出来。


    对他来说,便装侦查也是常有的事,每次都回家换衣服的话太过麻烦,不如直接在办公室里备上一套,需要时换上就能走人。


    “我觉得冯队说的对。”


    郭连义赞同道:“咱们不能等事态严重了再管,早查就能早把隐患排除,不过冯队,我也觉得江夏对假票……知道的也太熟了,就算弄什么预测,也不用把怎么搞都研究一遍吧?”


    他说得很委婉,


    可冯正明哪里不懂这意思?


    怀疑同事有问题这事儿可不小,不过江夏也着实太可疑了些,真怪不得他们多想。


    就是听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可若是换个说法,那不就是身边即将有个行走的嘉奖,等她真干了,抓住就能立大功了啊!


    不熟的同事变成了温暖的功劳,这说出来就让人暖暖的了。


    咳咳。


    开玩笑的,他可不想亲手给同事戴上手铐。


    有空还是给廖科长提醒一下吧,让他多盯着点。


    这么想着,冯正明换起了衣服,他边换边道:“别多想了,就她这手画像的奇技,以后前程好着呢,哪会为了点钱走邪路。”


    “行了,你们也都别站着了,带衣服来的都换上便装,咱们赶紧吃饭,吃完就去。”


    话说到这份上,郭连义自然不再多说,他立刻答应道:“是,队长。”


    *


    济民桥。


    长宁市正好是在古运河的关键交通枢纽上,这条河穿城而过,为了方便过人,便兴建了数座桥,济民桥就是其中之一,建造时间。已经有六百多年有余,算本市最大的拱桥。


    它位置不错,距离市中心比较近,两边又有大量的空地,人流量也挺多,建国之前就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点。


    建国之后,这些人被安排了新的工作,空出来的地方便给了刻章的匠人。


    这些刻章匠人都是个体户,他们大多身有残疾,无法进入工厂工作,但又没有完全丧失自理能力,所以街道办特地请老师傅教导,让他们学份手艺,以供谋生。


    站在济民桥上,冯正明看到的就是各种身体有恙的摊主。


    离他最近的那个摊主身高极矮,看着跟个十岁小孩似的,旁边那个一条裤管空荡荡的,身后还放着拐杖,左边乍一看正常,可起身向后拿东西时,整个人却摇摇晃晃的,像个偏瘫。


    郭连义微微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啊。”


    田建国则数起来了柱子。


    “这边的刻章匠人好像比以前更多了?这摊子都排到第六个柱子边了?我前两年带小妹过来刻章的时候,人也就到第四个柱子,这直接多出来一半啊?”


    郭连义不由得向远处新增加的刻章匠人眺望,片刻,他道:“看起来都挺年轻的,手脚也都没事,像是这几年回城的知青,应该是进不了厂子,又得想办法糊口,就也过来刻章了。”


    田建国拧起了眉头:“突然增加这么多刻章师傅,那这收益还能糊口吗?”


    冯正明已经七八年没过来刻过章了,以往偶尔从这边经过时,也没有多留意这里的匠人如何,不过现在听田建国一说,他心里的怀疑也立刻上来了。


    卖多买少,钱赚的肯定少,少就穷,而人一穷,极其容易铤而走险。


    “不好说,但肯定会比以前难。”


    冯正明立刻道:“咱们分散问问吧,重点关注那些手艺好,缺钱,以及近些时日不怎么过来出摊的人,尤其是有造假前科的,这种人嫌疑很大。”


    “好的冯队。”


    众人分开,走向不同摊位进行询问。


    冯正明也走下桥,他在距离桥口最近的一个摊位前停下。


    这个刻章摊的摊主是个头发斑白的老师傅。


    他的摊位不大,应该说所有刻章摊都不算大,就一个多格的木盒,摆放在马扎上,最前面是二十来个已经刻好的印章,倒过来放着,露出已经刻好的姓名。


    旁边则是各种章料,有石头的,也有木头的,大小尺寸不一,后面则是各种刻章的工具。


    老师傅坐在盒子后面,他低着头,双腿夹着印床,印床中夹着章料。


    他左手扶住章料,右手则用刻刀在章料上反复的修改着,半枚反‘张’的字已经逐渐显露了出来。


    冯正明扫了眼成品。


    大部分都是姓名章,但还有三四个是纯图案,其中还有朵线条状的兰花,那线细的和指甲盖儿似的。


    冯正明有些惊讶:“哎,师傅,这怎么还有人刻花啊?”


    “哦,这是闲章,印着玩儿的。”


    老师傅抬起了头,“以前是文人画师要的,好给文章作品留印,现在不少年轻人也喜欢。”


    冯正明问道:“那刻的人还挺不少?”


    老师傅微微摇头:“还行吧,这玩意不好刻,也就手头有钱的小年轻和文人定的起,大部分人过来也就刻个姓名章。”


    “奥。”


    冯正明微微点头:“那会刻这闲章的人肯定也不多喽?”


    “肯定啊,会画的还能给个花样子,有的自己都不知道要啥,你得先给他画出来再刻,那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老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是我吹,这条路上能刻好闲章的,一个手就能手数过来!”


    要先画图?那就是也会画画喽?这也是造假票的必备技能了。


    冯正明心中一动,他连忙继续问道:“那师傅您给我说说,是哪几个人闲章刻的好呗?”


    老师傅手上的动作一停。


    他抬起头,仔细打量了冯正明几眼,若有所思,“您不是来刻章的吧?公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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