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思索着中午该吃什么这个世纪难题,随口问道:“你们刚忙完回来?”
“对,刚问完口供。”
白方强道:“今天遇上个挺稀奇的案子,昨天晚上供销社会计点钱的时候,发现了六张假布票,报警把我们喊过去了,我一看,嘿,那票造的,简直和真的几乎一模一样!怪不得能把售票员给骗过去呢。”
假票?
还和真的一模一样?
这是哪位同行能有这么好的手艺?她可得去看看!
江夏原本准备下楼吃饭的脚步一停,人转了个身,跟着白方强就往三中队办公室走。
“和真的一样的假票?这我得看看。”
“看呗。”
白方强完全没有多想,只当江夏是好奇,他道:“那假票就在办公室呢。”
说话间,三中队的办公室已经到了,田建国推开门,屋里面的情况立刻映入江夏眼中。
几个三中队的成员全围在一起,最中间的队长冯正明正拿着两张同样面值的布票对着光打量,边看边道:“像,太像了,这假票和真的完全一样,根本就没法分辨啊!”
队员纷纷赞同道:“就是啊,这看起来完全就是旧了点,完全就是真票啊。”
“这人造的也太像了。”
“那出纳说的锯齿到底在哪儿呢,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找到呢?”
……
…
真这么像?
听这些人的议论,江夏好奇心更多了,她快步走进办公室,轻轻推开一名三中队的队员,站在冯正明桌边,仔细扫了眼他手上的两张布票。
这布票长三寸,通体浅紫,上方印有一圈对称的深紫色复杂防伪纹样,中间写着‘壹市尺’三个字,并在旁边盖有公章,公章上写着‘长宁市政府发行’。
两张布票一张崭新,另一张则皱巴巴的,颜色看起来略有些暗沉,像不小心捏过,又放的久了些,旧了点,乍一看,好像只是时间带来的新旧区别,完全分不出真假。
但这这点小心机完全瞒不了江夏。
“这人做旧的手艺倒是不错啊。”
她挑了下眉,道:“不过造的还是有点假,颜色不正啊。”
“哎?”
听到声响,冯正明扭过了头,看见来人,他心中升起几分惊讶:“江夏?你不是在看锁痕吗?怎么有空来我们办公室了?”
“听白方强说你们遇到个造假票的,造和真的一模一样,就好奇过来看看。”
江夏随口道:“这还挺不多见呢。”
冯正明微微点头,很是赞同的回道:“这不肯定吗,以前谁有能力造这玩意儿?造出来用处也不大啊。”
这话倒是没错。
虽然系统给江夏了满级的假。币制造技术,但这份能力在如今的可发挥空间其实并不大,甚至还比不上窃术。
原因也简单,如今还在计划经济时代呢!
售卖的商品范围少的可怜,只能从供销社购买不说,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相应的票,粮布糖盐肉一样一种票,没有就买不到。
而这还已经是改善后的情况,要是再早个十年,城市居民还会按家庭定额发个粮本,这个月配额买完,就算有票和钱也没法从供销社买的东西。
花起来难,造起来更难,每样工业品都有专用的票据,数量太多不说,工业品价值越高,防伪标识就越多,难度蹭蹭往上涨,而且相应的原材料也在管控范围内,连彩色颜料都弄不来,上哪儿去造假?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也不是,以前缺票缺疯了,也是能遇到有人造假的。”
旁边,年纪较大的老刑警郭连义出言道:“十多年前吧,我记得就有个美术老师拿剩的颜料画粮票,画的也和真的一样,可惜纸不一样,没用两张就被抓住了。”
“后来还有个小伙子,也挺奇的,没上过一天学,硬是模仿着写出来粪票,给他们村多拉了十多车粪,可他这儿拉了,别的地方可就没有了,一查就查到了他们村,把他给抓了。”
“你看看,十多年前的事还拿出来说呢。”
冯正明调侃一句,随后又道:“不过这也是造出来的,这几年,我记得也有人造假票假。币的,不过都很糙,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有问题,所以都是拿去黑市上,或者乡下去骗,像这么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郭连义点头赞同道:“是啊。”
“有吗?这人造的也就是像点,完全不真啊。”
江夏伸手,将那张刻意做旧的假票从冯正明手中拿了起来,手指指腹摸索了一下,随口道:
“这个假票厚度不一样,用的不是钞票专用纸,像是用三张演草纸用紫色水浸湿叠压在一起,边粘合边染的色,可惜两张纸偏薄,三张纸又太厚,手感和真票差不少。”
“还有这个印刷颜色,这个颜色虽然也是深紫,但偏脏,不是正紫加黑调的,估摸着是手头弄不到洋红,用大红加蓝调的紫色,大红里面有黄啊,黄加紫就是屎,那不脏才怪。”
“这防伪纹样印的像是像,可铜板不像是铜雕的,边缘毛糙有锯齿……可能跟颜料也有点关系,不是用的油墨,是水墨,那喷水做旧肯定洇啊。”
说到这里,江夏也有些赞叹起来:“不过话说回来,用水墨印图还能喷水做的旧,这人的做旧技术真不一般啊。”
水墨水墨,顾名思义,这种颜料遇水而化,即便已经写在纸上,干透了,沾了水也会在纸上扩散,造假做旧的这个人必须喷极少量的水后迅速揉搓做旧再烤干,水多一点,烤得慢一点都不行,是个十足十的技术活。
冯正明听着江夏说的话,人逐渐变得呆愣起来。
这说的可真够专业的,可怎么越听越奇怪呢?
就这么看一眼,摸几下,连对方用的什么材料,怎么做的就都分辨出来了?
江夏你对假票印刷是不是了解的太多了?
而且听这语气,居然还挺赞扬的?!
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出来的不对劲。
冯正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呃,江夏,你好像还挺懂的?”
“我练的就是绘画啊。”
江夏一脸淡定的说道:“版画雕版都有涉猎,这些本来就是互通的,何况前一段时间还和印刷厂的负责印刷的刘师傅交流过,对这个肯定熟。”
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假票说白了也是印刷品,那作为半个行家,江夏能分辨出假票印刷问题
冯正明半信半疑的,“那江夏你觉着这人大概是什么身份?”
江夏没有立刻分析,而是反问道:“冯队你们是怎么想的?”
“肯定是相关人员呗。”
田建国出言道:“这假票很吃技能,能造的这么真,不是会画画的,就得是印刷厂相关人员,往这两个方向查准没错。”
“这倒不一定。”
郭连义摇了摇头:“之前写粪票的那个小伙子还大字不识一个呢,照样模仿着给画出来了,民间有奇人啊。”
“你们别抬杠哈。”
眼见话题要往别处歪,冯正明连忙敲了下桌子,他道:“这个假票是昨天出现在供销社的,收下的售票员叫王春芳,我们询问过了,她当天太忙,只记得过来买布的是个男人,比较高瘦,穿着黑衣服,模样什么的全都想不起来。”
“这样的话,我们完全没法请你画像找人,只能换个角度,从制造者的角度来。”
说着,冯正明脸上多了些许犯愁。
“这假票做的挺真,制作者肯定有点相关技能,但全市有这本事的人也不少,还特别分散,排查起来太麻烦,江夏你既然懂,那就看看还能从假票上找到点线索,缩小下范围不?”
冯队不说江夏也得出手啊。
毕竟老话说的好啊,同行是冤家,她虽然还没入行吧,但做为前辈,总得排除一下竞争者不是?
好吧主要是拿造假技能反向追踪同行也很有意思啊!
江夏心中升起几分兴奋,人却板起脸,认真道:“我尽力试试,不一定能成,您就当个参考。”
冯正明点点头。
其实他也没抱太大希望,毕竟江夏又不是专门造假的,哪能直接锁定嫌疑人的?能作为专业人士圈出个大致方向,减少一下他们的工作量就成了。
江夏从兜里掏出来了随身携带的马蹄镜。
她火力全开,先仔细看了一遍,见桌上还有五张一模一样的假票,也就随手端起来冯正明桌上的茶杯往玻璃面上倒了点水,将手中假票一角贴上去,随后拿起来等了几十秒钟,再仔细观察洇出来的颜色。
江夏心里有数了。
“先说最明显的吧,我刚才提到的墨。”
江夏放下马蹄镜,她道:“这假票用的是水墨,像是市面上能直接买到的红蓝墨和国画颜料,说明这人和印刷厂应该没什么关系,毕竟印刷厂主要以油墨为主,基本上没有水墨,而且印刷厂有三原色,也就是能调正紫的洋红,只要偷拿一些,完全能把假票做的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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