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了窗户。
“我觉着破坏性砸窗户就不用了,胶带缠玻璃也不用试,这种留痕很明显,不过铁片撬窗插得看看。”
“我同意。”
李痕检赞同道:“这个我还没见过呢。”
得,警察都发话了,李金福只能拿起来铁条,贴在窗户边挑起了窗插。
插销算是如今最常见的防盗装置了,它由活动杆和插销孔组成,通过移动活动杆插入插销孔作为固定方式。
正常情况下,这种安装在里部的装置能有效防止门窗被外部撬动开启,但架不住李金福透过缝隙将其抬起来一点一点的往内推,除了稍微有一点费时,还真是硬将窗户给打开了。
更绝的是,打开后的他又拿来个铁钩,左手勾着活动杆,右手再往回推,直接把窗户给原样复原了。
不愧是师出名门啊,绝活还真多!
“好嘛,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法子!”
李痕检感觉今天真是开了眼,他从外面看完又跑到屋里看,好一会儿才道:“这要不是亲眼看,我还想不到能将窗插反着关上呢!这连痕迹都没留下多少,就插销上有点划痕,稍不注意就给忽视了!”
“是吧。”
江夏把李金福刚才露的那一手仔细的写在了本子上,她又道:“这次见过就知道了,以后要是遇到类似的入室盗窃案,连插销也得看一遍。”
李痕检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最关键的基本上演示完了,剩下的就是如何撬开大门和上了锁的抽屉,这次江夏让李金福使用了不同的工具,随后她和李痕检边看痕迹边推断,顺带着给雪玲上课。
“看,这种划痕都是平行状的,而且呈现阶梯状撬压痕迹,挤压变形区不大,也就是说,这个工具的接触面肯定偏平,且是利用杠杆原理进行了施力,所以它应该是一个底部扁平撬棍。”
江夏在慢悠悠的讲解,被两位老师一同上课,时不时还要被提问黄雪玲顿感自身福气深厚,眼神也跟着越发的清澈起来,而因为还没有撬完,所以有幸留在这里旁听的李金福则一阵阵冒冷汗。
娘啊,看点痕迹,就连他用的什么工具都能分毫不差的说出来了?
这警察这么厉害,以后哪还有他的活路啊!
以后出狱了,还是想办法找个正经营生干吧,就算当个锁匠,也比再次被抓强啊!
*
全撬完的李金福被押回了看守所。
江夏讲了半天,又花了三天的时间呆在这间屋子里,才把留下的撬痕多角度的全画了下来。
涂完定画液,晾干,江夏心满意足的拿着三十多张画稿回到了办公室。
她刚一进门,就被屋里吓了一跳。
李痕检桌上现在堆了一堆锁,粗略估计,能有小三十把,旁边还有各种开锁工具,他宝贝的显微镜也拿了出来,就放在正中间,而他手里则拿着把锁,正不停翻看着,脸上全都是愁绪。
见江夏来了,他面上一喜,连忙招手道:“江夏,你忙完了是吧?赶紧过来帮我看看,这个锁芯要怎么拆?”
这两天江夏在忙,他也没闲着,二队接了个案子,是在公社,他也只能跟着跑过去看现场,在那里待了两天才回来,原先想的看锁芯也给耽搁了。
不过也正好,这一去他想起来之前想的啥了。
三年前有个案子,就是因为没法确定谁打开的门而确定不了罪犯,成了积案。
现在回来有时间了,他就琢磨着看看能不能从这方面突破下,所以搞了好多旧锁过来。
“拆锁芯啊,那得先把锁芯旁边的封漆给打磨调了,露出十字花螺丝之后才好拆。”
江夏解释着,她上前问道,“您怎么想起来看锁芯了?”
“想起个积案。”
李痕检道:“三年前的事儿,小两口生了个闺女,才两岁大,爸妈上班,平日里是爷爷奶奶照顾着,那天两人有事,见孩子睡着,就锁了门出去了,结果回来,开门一看,屋里被翻的乱糟糟的,钱和粮票都丢了,小孩被掐死了,一直找不到是谁干的。”
“嘶——”
江夏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两岁大的小孩啊,这人可真下得去手。
她沉吟片刻,问道:“爷爷奶奶是一起回来的,而且回来时锁是完好的?”
“不是,她奶奶先回来的。”
李痕检摇摇头:“但锁是确认完好无损的。”
江夏微微沉默片刻,还是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这个奶奶做的?”
“当时就怀疑了,但审讯后发现她没有作案时间。”
李痕检道:“所以凶手肯定是另有其人,就是不知道是谁,我想试试能不能从锁上找下突破口。”
“嗯……”
江夏若有所思道:“如果是入室盗窃,小偷看见小孩,怕她醒过来,或者已经看到小孩醒过来在哭,那的确有可能因为惊慌而痛下杀手……锁完好的话,那就应该是用钩子开锁喽?”
“没错。”
李痕检微微颔首,他指着桌上的锁道:“所以得多弄点钩子开过的锁,我这些就是打算让那个李金福去开的。”
哎呀,这么大好的经验,怎么能让李金福赚呢!
“我觉得不太够。”
江夏沉吟片刻:“只有钩痕的话,形成不了对照,无法证明其它物品不会留下这种痕迹。”
“我觉着梳状撬和波浪耙的也得搞一搞,做个对照。”
“还有……如果真的是贼失手杀人的话,这个心理状态看起来很像是新手,开锁能力也不一定真那么强,最好让新手来开几个试试。”
李痕检低头沉吟,赞同道:“说的有道理。”
但紧接着,他就有点犯愁了。
“这老手好找,新手上哪儿找去?”
“我来试试呗。”
江夏拿起两个旧锁,“说起来,我在这方面还真有点天分呢。”
说着,她将另一把锁轻轻掷在黄雪玲面前:“来来来,雪玲,你也拿梳状撬开上两个。”
黄雪玲正看指纹看的两眼发直呢,见江夏给她甩了个新活,立马跳过来拿了梳状撬开撬。
太好了,这下不用看指纹了!
“撬锁啊,还挺有意思的。”
报纸看多了也无聊,听闻撬锁,赵照相也生出几分好奇,他放下手中报纸,朝着江夏伸手道:
“江夏给我也来个,让我研究研究。”
“好勒,赵哥。”
江夏十分爽快的给他也扔了一个最简单的锁和梳状撬。
赵照相拿着锁,仔细的研究起来。
而江夏则拿了个铁勾和铁片,坐回了自己的工作,她背往后一靠,慢悠悠的撬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她终于光明正大的在科里撬锁了!
就一个字。
爽!
喜悦之中,江夏还记着自己的人设,她努力下压着上翘的嘴角,时不时皱着眉,好一会儿都没有把锁打开。
“上次开起来就很容易啊?”
“怎么这样就不行了?”
“我记得是这个劲儿啊……”
……
…
江夏嘟囔着,逐渐觉着火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打开呢,技术科的门忽然‘咔嚓’一声被人推开,吓得她一个激灵。
不是,谁呀,进来也不敲门!
江夏抬头一看,发现来的是廖科长。
那正常了。
江夏是觉着正常了,可廖仲升感觉面前的情况非常不对劲。
他环顾整个办公室,发现除了孙法医和杨立华外。每个人桌子前都有几把锁,还个个拿着不是钥匙的东西在撬,甚至当着他的面,黄雪玲手中的锁就那么咔嘣一下,开了!
廖仲升表情瞬间有点凝固。
这什么情况?
他今天起猛了还是没睡醒,怎么看见科室大部分人都在撬锁?!
咋了,上班压力太大,都想转行了?
第39章
廖仲升愣了三四秒,总算找回些许理智,他望着科室的众人问道:“你们这干啥呢?怎么聚众撬起锁来了?”
“哎,科长回来了?”
闻言,李痕检抬起了头,他看看廖仲升又低头瞄了眼手中的铁锁,恍然大悟道:
“哦,我这是前两天跟着江夏看模拟现场时想起个案子。就三年前入室盗窃杀婴那个,因为门锁完好,一直排除不了家属犯罪的可能嘛。”
“我听江夏说用铁钩撬锁也会在锁内留下相应痕迹,就想从这方面再看看,不过拆锁芯会造成二次破坏,还不可逆,就想着先拿普通锁拆开看下,确定找得到再去看物证。”
廖仲升微微皱眉:“那你直接拆锁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撬?”
“肯定得用啊。”
毕竟是上司,再外行,刘痕检也不能鄙视,他耐心解释道:“这个拆锁芯看锁以前我又没弄过,哪知道什么是正常开锁什么是撬锁留下的痕迹?都得弄出来点对照着看,才能尝试区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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