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不发一言的拿过马蹄镜,观看那两个细微的撬痕。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神色颇为复杂。
有点被否定破案方向后的羞恼,又有些许果然如此的释然。
他轻叹一声。
“实话说,这痕迹我也看不太懂。”
将马蹄镜放下,刘科长道:“不过江同志你的话也有道理,也是我犯蠢,谁说锁一定得用钥匙开?这下我可算冤枉好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对着吴所道:“你这徒弟也是真厉害,那痕迹还没有小米粒大,不说我都看不见,她居然能认出来是撬痕?”
“要不怎么说是高材生呢。”
徒弟被夸,吴所也有些自得,随即又安慰道:
“正常,正常,咱们不都是这么查案的嘛,问问也没啥大事,现在查出来了,也还他们清白了嘛。”
“也是。”
刘科长又叹了口气:“可是外来惯偷的话,这案子就不太好查了啊。”
“这惯偷不一般。”
提及案子,吴所表情也严肃起来,“会的多,胆子也大,偷前就想着走时要怎么善后,不知道偷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大概率是流窜作案,不好抓啊。”
刘科长听懂了吴所的潜台词。
厂里丢的货很难追回了。
毕竟流窜作案的贼,往往今天还在本地,明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这就算查出来,也抓不到人,更别说找回来丢的货。
知道归知道,可刘科长还是有些不甘心,他看向江夏,“江同志,你看看还能继续查不?总不能不好抓就不查了啊!”
“我尽力吧,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江夏也没法打包票,她站起身道:“咱们先去外面看看还有没有线索。”
刘科长连连点头:“我也让小张去问问这几天厂周围有什么可疑的人!”
做为经警,刘科长基本素养还是有的,方向一对,不用江夏提醒,他就知道要查什么。
保卫科的小张带着人去问,与此同时,江夏则走到了外墙边,仔细分辨着上面的痕迹。
大门有人看守,窃贼肯定是翻墙进来的,说不定会在墙边留下些有用的痕迹。
一整排的墙面全是灰白,上面留下的泥痕痕迹看起来毫无区别,但在江夏眼里,却各有变化。
这几串直直向下是雨水冲刷导致的,那几道向右斜的是北风刮的,地下的点状痕迹是前个儿被人泼了泥水……
分辨着,江夏很快在墙头找到了几处新鲜的擦痕。
这是布包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江夏精神瞬间振奋起来,见这面墙没啥脚印,便迅速骑上车,绕到了墙对面。
这边是条小路,还是泥地,白天有不少人走过,脚印也颇为杂乱,但按照朝向,江夏迅速从墙边找到几个可疑的脚印。
她的最强技能总算能用了!
折下树枝,江夏在疑是窃贼的脚印外画了个圈。
跟来的吴所下意识伸手看了眼手表,“这么快你就找到脚印了?”
江夏随口道:“一回生二回熟嘛。”
上次她是第一次实操,要稳妥点,所以才慢,这次有经验能力又升了级,还是在墙角找无太多干扰的脚印,那不快才怪。
江夏很快圈出了窃贼的活动轨迹,以及一辆用来运赃的自行车。
她站在车辙边,从口袋中拿出本子,边写边道:
“从现场痕迹看,窃贼是团伙作案,总共有三个,一个十九岁左右,主要负责放风,一个二十一岁上下,是翻墙搬运的主力,还有个大概三十二三的,像是团伙主谋。”
刘科长吩咐完小张就也过来了,听完江夏的话,他懵了一下,确认道:
“江同志这是说的贼?”
江夏点点头:“对。”
刘科长更懵了。
不是,这你咋知道的?!
一看他模样,江夏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刑侦中的码踪技术。”
她解释道:“我找到了窃贼的鞋印,通过它推算出了窃贼的年龄和身高体重,您应该听说过?”
很久以前在市局培训时好像还真听说过。
刘科长脑中有了些许印象,但他怎么记得那时主要是看鞋底花纹,什么时候连年龄身高都能看了?
可能是新技术吧。
刘科长看江夏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不愧是高材生,这会的就是多啊!
吴所沉思着,问道:“小江,除了年龄身高,还能看出更有特征的东西不?”
江夏又仔细看了几眼,无奈摇摇头:“没了。”
她升起几分头疼。
如果要评个标准,那警察最喜欢的犯人,就是有明显特点的。
别管是独眼秃头,还是罗圈腿六根指,这种人数量有限,还足够显眼,堪称是好找又好抓。
而普通人就不一样了,到处都是,一抓一大把,光确认是不是犯人就足够费时费力了。
可偏偏这三个窃贼是平平无奇普通人。
那哪怕目前有了年龄身高体重,范围依旧太广,找起来,也就比大海捞针好一点——成江河捞针了。
算一算,整体难度依旧爆表。
要是里面有个瘸子该多好啊!
这么想着,江夏无奈叹了口气。
“没有啊……”
吴所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眼越发昏暗的天空道:
“那就这样吧,小江,你把记下的信息给刘科长,这天快下雨了,咱们总不能淋路上,就早点回去吧。”
“啊?”
江夏一怔。
不是,这案子还没破呢,怎么吴所就要走了?
第11章
江夏不解的发问:“师父?”
吴所没回答,他摆摆手:“一会儿说。”
“哎吴所,您怎么说走就走啊?”
刘科长下意识伸手拦人:“您看您帮这么大忙,好歹得留下来吃个饭啊!”
“不用。”
吴所对着刘科长道:
“现在确定是外来惯偷,也知道年龄身高范围,厂里说不定还有人见过他们,有这些线索在,你们完全能自己查,我们所里事儿多,就不在这里继续耽搁了。”
“这,唉,好吧。”
话说到这份上,刘科长也明白了,他不再继续拦人,而是拿起自己车上的车衣和伞放在吴所车上:
“那您把这个带上。”
“不用不用!”
“这必须得带,我请您俩过来帮忙,总不能让您俩淋着回去吧?”
“……那我回头再给你送来。”
一番拉扯下来,吴所收下了伞和车衣。
江夏回仓库拿了工具,骑着车,跟吴所返回周营派出所。
她骑了一阵,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师父,这案子咱们怎么就不查了?”
“你个滑头儿,演啥不知道呢?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所里事儿多。”
吴所哼了一声,“这三个偷儿不知道是哪个区的,真摸排起来,所里十个人扔进去,跑上半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个水花,咱们所哪里有这闲工夫?”
果然。
江夏听完,心里没有生出半点意外。
现在没有即时通讯,没有监控,也没有手机定位,仅有一个模糊的范围,想确定嫌疑人,只能靠双腿一家一户的摸排。
这必然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江夏倒是想投,可回想一下自己这几天的工作量,笑死,根本挤不出来时间!
她忍不住仰天长叹:“还是警力不够啊!”
“没法,谁让咱们人少呢。”
吴所早二十年就接受了这个现实,很难再有什么情绪了,他平淡的说了一句,但说完又停顿片刻,道:
“不过也看案子,像被服厂家大业大的,工人每天拿走废布比这丢的还多,这事儿刘科长顶多也就挨个批,奖金和评优评干没了,不查也没事,可若是遇上董爱华家的情况,那就不能考虑忙不忙了,必须下力气狠查!”
江夏跟着点了点头。
吴所终究是吴所,不是吕福生,没时时刻刻想偷懒,是人力着实有限,只能把精力放更要紧的案子上。
而且,吴所说的也有道理,毕竟是大工厂,丢几包货也没什么影响。
话虽如此,可江夏心里还是有些不甘。
这样老道的惯偷,天知道已经偷了多少次,说不定累计金额都能破六位数,保不齐,还有其它严重犯罪。
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犯罪分子继续逍遥法外?
可所里又真挤不出人手……
江夏愤愤的用力踩下车蹬。
这查个犯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迎面而来的风吹过她的头发,带来清爽的凉意,那升起的焦躁仿佛也跟着褪去了几分。
有老人提着菜篮,步伐缓慢的从人行道上走过。
江夏看着菜篮上搭着的毛巾,心头忽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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