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沈漪竟成了这般人物,说起这些事情来,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沈漪见他如此羞涩,就如同醉酒般,生出怜爱的心思。脚步又凑近了些,她不仰头,只是和他脚尖相对,闭上眼睛,等着。
绵长的呼吸近在咫尺,梦里人就在眼前等着他,顺从、柔和、期待。
谢知玉内心的坚持如雪崩般轰然倒塌,服从了本心,慢慢低下头,给她献上自己最炙热的吻。
直到两个人呼吸都交缠错乱,再不分开又要坏事了。
眼望着沈漪离去,谢知玉还在回味唇舌间未褪的美好,眼底伪装的委屈和软弱一扫而空,转而代替的是精明的神色。
漪漪,你到底还是年轻,不懂朝堂之人内心污脏。
一声呼喊传来,打破了谢知玉的凝思,行夏一袭青袍官服快步行来。
如今行夏虽中了举,却仍是唤谢知玉做公子,说起大理寺一宗案件已经查明真相,就要收监了。
“你才入官场,有的是要学的。我今日且教你一招,名叫欲擒故纵……”谢知玉的声音淡淡飘来。
方才在沈漪面前的虚弱和怯懦已经烟消云散,此刻,他的从容淡定一如往昔。
他说过,他要沈漪的一生一世。
就要说到做到。
第80章 番外1 if谢知玉先遇见沈漪 春三月,初
春三月, 沈漪受邀到沐阳阁演奏,闺中的好友张知婷一大早便坐着马车来到了沈府接她。
彼此正是二八年华,好动活泼的年岁,沈漪让仆人拿了琵琶, 自己则提起袄裙一角, 轻盈地跃上了张府的马车。
她一出了门, 从家门口自带的紧绷瞬间就松了下来, 露出几分小女孩的模样。
只见她一袭淡粉藕花边袄裙, 短款对襟上衫嫩黄如新叶, 加上她一对圆润的双眸, 整个人都洋溢着纯真轻快。
沈漪牵着张知婷的手, 嘴里甜笑道:“听说沐阳阁新修了临水画舫,在画舫上冯虚御风,白雾茫茫,如飘于云端, 好不惬意。”
眼前春光正好, 又是四品知府大人的千金做东邀约,听说都是年岁相近的姐妹出游,沈漪一时高兴, 取出自己怀中的绣帕, 道这是她从江南带回来的苏绣,织花栩栩如生, 递给了张知婷。
“这帕子我请有名的绣娘替我织的, 她与我有些交情, 我同她说你属相是羊,她便绣了绵羊在帕子上,只此一方呢。”沈漪和张知婷在一起时, 说话调皮灵动,和在家中时一副端庄的模样截然不同。
张知婷长得高大,若非头上戴满了珠玉钗环,腰间三个禁步缀着,那豪迈爽利的声音都足以吓退提亲之人。
家中常说要她学习沈漪文雅端庄的模样,可二人在一块时,说说笑笑,你一言我一语,从没有停歇时,故而她也从不觉得沈漪端庄。
接过了沈漪的帕子,张知婷肩膀一松,眼皮耷拉着叹了一口粗气:“这帕子这样好,回头我后娘见了,又得抢我的了。”她抚摸着那精密的针脚,眼里赞许之意毫不掩饰,片刻后她索性藏了起来,并不打算用。
沈漪不解,“一个帕子而已,她是五品官员之妻,何至于如此小气,和我们小辈抢?”
张知婷摇摇头,道沈漪父亲洁身自好,家中只有她母亲一人,连妾室通房都没有,自然是不会明白,如她这般后娘当家,又有一位姨娘在家里闹的人,是如何一日日鸡飞狗跳的。
“漪娘,若我父亲也送我去江南学艺,倒顺了我的愿。”张知婷露出艳羡的目光落在沈漪身上。
这话说得沈漪脸色一僵。她早几年,春秋两季孤身一人在江南学艺,好不容易现在才回来了,张知婷又说起这事,倒叫她想起曾经的许多苦来。
江南路远,沈漪人生地不熟的,连马车都爬不上去的年纪,又听不懂吴语,初去时,着实吃了好些苦头。
可写信与母亲诉起苦,朱兰英只回信道人人都苦。信中提前她在沈府支撑府上大小事务,张罗打点,又要照顾沈霖科举和沈宁病体,其中辛苦更是无从诉说。
那字字句句都有理有据,回想朱兰英鬓边那一根刺眼的白发,沈漪心头愧疚,也就不再说起自己学艺的孤独和辛苦了。
只是嘴上不说,现实的苦楚却不会消失。每每夜里思乡睡不着时,她总是望着天边明月,在心底默默地向冷月上的嫦娥说起自己心中念想。
如今张知婷倒说也想去江南学艺了。
沈漪隐去脸上的僵硬,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张知婷虽有父亲爱护,可家中情况也实在复杂,比起沈漪的苦,她亦有过得不顺之处。
想到此间,沈漪也不再纠结学艺之苦,随即温柔笑笑:“何必去那样远的地方,我如今回来长居长安了,便常和你出来走动,你与她只在月初家中大聚餐时见一面,再过几年你出阁了,她更烦不到你了,也就过去了。”
到了适婚年龄的姑娘们偶有谈起婚事之说,也会议论京中闻名的公子哥,只是彼此到底圈子有限,说来说去也只在五品打下的官员家中绕。
这次得了四品知府小姐的邀,两人都有些庆幸,沐阳阁新修成一年以来,她们几次想登阁凭栏眺望江水,可因为家中官位不够,总是排不上队。若非四品知府的千金出面,恐怕依张知婷和沈漪的身份,还得再耗两年才能上得去呢。
二人凑一起又彼此温习了一遍知府千金的信息,那姑娘叫做宋晚晴,十八岁,洛阳人士,喜欢诗词歌赋,正因听说沈漪在江南学曲成,这才邀请她同去。
“听说她温文尔雅,腹有诗书,她父亲也唯有她一个独女,日后想来她父亲升了官,还得替她筹谋嫁五姓高官之家呢。”张知婷羡道。
春草芳青连片,开遍了各色春花,热烈而招摇地在三月春光下舞蹈,花瓣随风飘入洛水。
沐阳阁便建在洛水之东,足足有五层之高。
一楼起基之地宽阔富庶,青砖铺地,在江畔码头处连着新修的画舫。那画舫仿造船型而建,四方菱窗悉数张开,宴会弹唱之地甚广。
着实是游乐的好去处。
远处大大小小的马车停放着,数十个公子小姐各自搭着自己熟识的玩伴,相互说笑着走近来。
“今日还不止我们一拨人在此相聚?”席间,张知婷问了一句。
做东的宋晚晴不语,坐在画舫主座,目光却斜斜地投向沐阳阁上,柔柔地对着那上边举杯,翘着兰指徐徐饮了。
张知婷的话冷了场,害得她有些脸红,浑身都发烫起来。
她虽然生得高大,却还是躲在了沈漪身后。沈漪拍了拍她的手背以作安慰,像抚慰沈宁那样笑笑鼓励她:“无妨,横竖也是出来结实朋友的。”
说罢,沈漪便行到画舫船甲板外,转移了方才张知婷冷场的尴尬。
她的琵琶已经备好了,便理了理衣物,顺着宋晚晴诧异的目光,奏响了一曲平和抒情的《东陵散》,当做给宋晚晴此刻心情模样的写照。
这样的事情她多少有些明白,她和张知婷并不在受邀这帮人的目光之中,原本以为是来结实一二,现在看来也只能算是来吃了一顿还不错的饭。
就以此曲当做饭钱好了。
她坐得端正挺直,琵琶在她身上立着,恍若从她身体里生出一般自然,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顺着静静流淌的江水,环绕在画舫之上。
阳光正好,洒落江面,自沐阳阁高楼往下看去,画舫的瓦檐青灰成黛,恰好可见船舫甲板处粉衣罗裙的女子,衣袂飘摇,在人前奏响琵琶。
遥指声声,不卑不亢,脸色轻盈柔和,在阳光下,整个人通透如仙。
“逐英。”
一道声音闯入谢知玉静静观赏画舫琴仙的思绪。
谢知玉站在高处沐阳阁看台处,正盯着楼下画舫处弹琵琶的娘子,只一个音符,便将他的思绪掌控了起来。
今日过来前,母亲与他说好了,和他相约的小姐,穿一套粉色袄裙,梳着流仙髻,生得八面玲珑,面若冠玉。
现在一看那娘子,果然和母亲说的一样。
想起母亲说春闱他放榜后,若是中榜,便该思索人生大事了,谢知玉望着眼前人,竟发觉自己说不出拒绝母亲的话。
可还未等谢知玉想明白这种异样的情绪为何而起时,那句熟悉的称呼已经闯了进来。
谢知玉抿了抿唇,面不改色地转了脸过来,与前来打招呼的姜则行礼:“殿下怎么也乔装出宫了?”
姜则贵为太子,如今正任监国,竟有闲情逸致出宫赏春。
看着姜则身后几位小心翼翼的暗卫,也随之打扮成普通公子哥,谢知玉忍俊不禁,出于礼貌谦让道:“此处风光正好,殿下可以一观。”
谢知玉挪动脚步,正要给姜则让出观赏之位,却被他制止了,小声道:“我出宫来见一见陈家小姐,父王若是问你,你便只说你我今日在一块。”
这话说得惊人,谢知玉嘴皮抖了一抖,随即皱起了鼻子,脸上五官尽管挤做了一团,依旧不失俊朗,反而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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