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郁森说:“放开!”


    “不要。”柏想声音很低,“放开我还能见到你吗?”


    郁森有种啼笑皆非的错觉,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耍人感情的王八蛋,柏想反倒成了一个卑微求爱的受害者。


    他握紧拳头,转过身,反抓住柏想的手猛然一带,按在了洗手台的镜子前:“你好好——”


    好好看一看自己说话时的表情,是不是充满着卖弄的虚情假意。


    然而郁森没能把话说完。


    视线挪到镜子里那张脸上的这一刻,郁森才清楚地看见柏想脸上的苍白,以及眼镜下那双瞳孔里明晃晃的认真。


    郁森拧了下眉,不由松开手,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舒服还来我这儿找罪受”咽回去,撇开视线往门口走去:“再闹就没意思了,柏想。”


    “没你才没意思。”柏想急促地喘了声,“三木,我不是不喜欢你——”


    他看不到的角度,郁森愣了愣:“……晚了。”


    连这种时候都要靠双重否定,郁森实在很难相信他的话。


    比起一段要一直猜、一直不确定的感情,郁森更想回到从前无忧无虑的一个人。


    柏想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锈味,他努力压下去:“你上次从我家离开之后,又在酒店住了三天——”


    郁森一顿。


    柏想单手撑着洗手台:“是在等我过去找你解释吗?”


    郁森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的门隔绝了他身影。


    柏想浑身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身上的伤都没好全,腹部估计有点渗血,疼得一阵一阵地抽,手心里的刀伤也被汗腌得刺挠。


    还好伤在左手,郁森应该没看出来。


    其实可以直接告诉郁森他那几天没去酒店找他,是因为躺在病床上起不来……


    不过这就要提及那天早上的事。


    郁森一旦知道那天自己刚走,他就被捅了的事,大概率只会更愤怒。


    柏想缓了会儿,掏出手机,调出郁森的手机号,用今天刚办的号码敲打了一段解释,又缓缓删掉。


    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和郁森类似的“执念”,他开始想要一份纯粹的、而非心软多于心动的喜欢。


    郁森没能追上辛昕然,蹲在停车场的柱子后面神色阴郁。


    真想就在这儿守着,直到某个王八羔子出来,把人往死里干一顿。


    郁森没看到王八,倒是瞧见了一条狗。


    对方正狗狗祟祟,探头探脑地寻找着什么。


    郁森眯了下眼,悄无声息地来到一条狗身后,拎起他的后衣领幽幽道:“干什么呢?”


    “啊!”一条狗吓得惨叫一声,一回头看到是他,猛然松了口气,接着拔腿就跑。


    郁森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喝多了有点头晕,但追上一条狗不成问题,他直接把人拖进消防通道,居高临下地说:“嘴巴捂好,敢叫出声你就死定了。”


    一条狗悲痛地捂住嘴巴,蜷缩在了地上。


    好在郁森还有理智,避开要害痛痛快快地给他揍了一顿:“还敢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一条狗欲哭无泪地开口,“我跟别人呢。”


    郁森问:“那你跑什么?”


    一条狗恼火:“你都捏拳头了我还不跑??”


    “……你跟谁?”郁森皱眉,“柏想?”


    一条狗眼前一亮:“柏想也在这儿?”


    “……”郁森作势又要踹,“你偷拍谁呢?”


    一条狗本能地抱住头,从胳膊缝里往外瞅了一眼:“辛!辛昕然——”


    郁森疑惑:“你跟着他干什么?”


    “有人花钱买他的料。”一条狗看他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起身往后躲了躲,“今天遇见也算缘分,我悄悄和你说,你奶奶在疗养院的事就是他爆的料。”


    郁森看起来很平静。


    一条狗有些失望:“原来你知道啊。”


    郁森当然知道。


    奶奶住在疗养院、具体哪家疗养院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辛昕然知道还是因为一个巧合,他去看望一位导演的夫人,刚好撞见给奶奶办理入院手续的郁森。


    过年那会儿,辛昕然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柏想,就是想借柏想的手曝光出去。


    然而辛昕然没料到,收到信息的时候,郁森就在柏想旁边。


    那好似是一段充满信任的日子。


    柏想对他完全不设防,手机,身体……仿佛百分百地信任他,依赖他。


    然而只是错觉。


    郁森身体晃了晃,压了下太阳穴。


    他照例强行夺过一条狗的设备,删掉了自动录像里关于自己的内容,又看了眼他的相机,往前翻了翻,果真都是辛昕然。


    他还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赵镇川。


    背景应该是某个小区的停车场,赵镇川的手放在了辛昕然的屁股上。


    这两人竟然还混在一起。


    郁森脸色暗了暗,指着照片说:“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条狗迟疑地点点头。


    “跟他一段时间。”郁森说,“我给你钱。”


    据一条狗最近的观察,辛昕然和这个赵镇川经常鬼混在一起,蹲拍的时候都是两个一起,又省事又能赚双倍的钱,一条狗自然求之不得。


    郁森一身酒气地回到小区。


    余淼打开门:“不顺利?”


    没揍成辛昕然,还被柏想堵在了卫生间,确实不顺利。


    “也没有。”郁森说,“本来就是想说清楚,没打算合作什么。”


    年前景隽帮了他一把,他也不想太敷衍。


    余淼没多问:“要来点糖水蛋吗?”


    郁森点头:“谢了。”


    最近几天郁森都住在余淼这儿,他不想住老妈的酒店,也不想回有柏想的小区,实在是无处可去,像条丧家犬。


    “有点淡。”郁森吃了一口,又往汤里加了点红糖,“我吃了你还够吗?”


    “再打几个就是了,又不麻烦。”余淼站在厨房岛台前,瞥了他一眼,“我前两天就想问,你和柏想是不是分了?”


    网上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郁森却安静地躲在她家,像不知道外面的那些事一样。


    “嗯。”


    “为什么?”


    郁森沉默地吃着,过了会儿才说:“你谈过恋爱吗?”


    余淼说:“谈过三段。”


    郁森震惊地抬头:“三段?”


    余淼点了下头,喝了口红糖水:“怎么?”


    郁森问:“你哪来的时间?”


    “再忙的人也能谈恋爱啊。”余淼耸耸肩,“找一个和你一样忙的人就好了。”


    郁森半天没吭声:“所以还是要合适吧。”


    余淼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自己和柏想不合适?”


    “要是合适,我俩以前也不会那么看对方不顺眼……”或许是喝得有点多,郁森几口吃完糖水蛋,郁闷地趴在了桌上,“而且他压根就不喜欢我。”


    “为什么这么觉得?”


    “感觉,细节……”郁森磨了下牙,“那王八蛋连一句喜欢都没说过。”


    余淼说:“问问他呢?”


    郁森冷笑:“他只会含糊其辞,暧昧不清,模棱两可——”


    “那确实挺讨厌。”余淼失笑,“你打算怎么办?”


    “都分了还能怎么办?”郁森好像无所谓地说,“一刀两断呗,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余淼看着他,突然说:“你发现没有,你和老爸有点像。”


    郁森抬头,对上她的视线,有点不爽:“都二十年没见了你还了解他?”


    余淼叹了口气,避开父母的话题:“你今天遇到柏想了吧?”


    郁森没否认。


    余淼端着碗走向水池,路过他的时候摸了摸他的脑袋:“给自己一点后悔的余地吧三木。”


    郁森更不痛快了:“你怎么就觉得我会后悔——”


    余淼的手指突然碰了下他的后颈,郁森脖颈一缩,怒而扭头。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没分寸!


    余淼疑惑地说:“你脖子上怎么有血?”


    郁森刚膨胀的火气被戳破了,想起柏想被自己咬破的舌头:“狗的血。”


    “什么玩意儿?”余淼哭笑不得,正要离开,又瞥见了郁森的衣摆,表情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受伤了自己不知道?”


    郁森顺着她的视线,扯过自己的外套,看到了一小片干涸的血色。


    第103章 别惦记他


    郁森腾得一下站起来, 神色晦暗不明。


    卫生间那会儿郁森确实很恼火,没收力让柏想磕着了也不是不可能,就柏想那脆弱的身板,根本不抗造。


    “去检查一下。”余淼指了指卫生间, “昨天我还接了个喝多了给肋骨撞折了的病人, 他自己都不知道。”


    郁森检查着外套:“不是我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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