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郁森回神,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打台球的辛昕然,“你这是在跟着他叫呢?”


    “你们是好朋友嘛。”景得宇说,“我就一起请过来了,怕你尴尬。”


    郁森挑了下眉,难道景隽没跟他说年前聚会上,辛昕然当老鸨想给他牵线的事?


    他几乎是明示地说:“换个称呼吧。”


    景得宇脑子转得很快,一拍手:“郁哥,行吗!”


    非得带个哥?


    郁森懒得再纠正:“你刚说什么?我走神了,不好意思。”


    景得宇也不介意:“我说的直接点,郁哥,那些上热搜的事情只要你没做过,就都不是事。”


    以景得宇的背景,摆平这些流言、引导舆论并重新捧红郁森确实再简单不过。


    “然后呢?”郁森说,“作为代价,我需要付出什么?”


    景得宇端正了神色,没说虚话:“我想你做我下一部电影的男主角。”


    景得宇是个gay。


    郁森两个小时前,刚到这家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撞见一个男人在电梯口堵住了景得宇,质问他为什么突然分手。


    景得宇说他们不算恋爱,自然也不能称之为分手。


    这个人郁森还认识,也是个演员,只是没什么名气。


    好不容易把人哄走,景得宇一转头,看见了不知道等了多久的郁森,气氛别提多尴尬。


    郁森本来都打算掉头就走了,不曾想刚好遇到同样来赴约的辛昕然,于是改变主意,和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上来包厢之后,景得宇不知道是尴尬还是什么,一个多小时没露面,后来借着酒劲才鼓足勇气似的过来解释了一番。


    大意就是他和那个演员并不算权色交易,他没给予什么特权,对方也没索取什么,只是的确不合适在一起。


    郁森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也轮不到自己来评判什么,只想快刀斩乱麻。


    “恐怕不行。”郁森说,“我要息影了。”


    景得宇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震惊和惋惜不像作假:“为什么?你这么年轻,还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郁森主动倒了杯酒,神色恹恹地喝着:“钱赚够了,有点烦了,打算回家养老。”


    景得宇自然听得出不是真心话,只是他们刚认识,还没到能交换心事的地步。他没有追问,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和郁森碰了碰酒杯。


    “那今天就当交个朋友。”景得宇也不多劝,“以后改变主意了也可以找我。”


    郁森扯了下嘴角:“好啊。”


    换作一个月前,甚至换作十天前,郁森说不定都会心动。


    而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想留在娱乐圈这片烂泥地。


    怕看见柏想一次,就忍不住干他一次。


    “我们去那边玩玩?”景得宇说,“台球会吗?”


    “会一点儿。”郁森目光落在了辛昕然的背影上,“不多。”


    景得宇立刻说:“我教你啊,郁哥。”


    郁森起身,扯出一抹微笑:“我试试。”


    这间包厢很大,什么玩的都有,能唱歌能打球,露台上还有恒温泳池。除了一些明星之外,景得宇还带了不少朋友,名义上是给他上一部作为制片人的电影所举办的庆功宴。


    郁森知道那部电影,之前在老家和柏想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了海报,因为是以“阿尔兹海默症”为基础的爱情题材,郁森很有印象。


    不过景得宇的这些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有钱,我很会玩”的字样。


    应该是被打过招呼,他们今天都很克制,好多时候都差点露馅和平时一样疯起来,结果一看见郁森就像看见了暂停器一样戛然而止,悻悻地安分下来,尽力绷住装出正经的样子。


    “不别扭吗?”郁森接过台球杆,“让他们放开玩吧,别脱衣服搂一起就行。”


    景得宇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


    旁边几个人都听到了这话,顿时浑身痛快地甩了甩胳膊,还不忘笑嘻嘻地捧一句:“主要是小宇怕怠慢你,我们今天都是附带的——”


    “砰”得一声!


    郁森这一杆打得很用力,几个人都噤了声,眼睁睁看着台球飞到了旁边那张桌上,连旋了半分钟,精准地怼进了角袋里。


    站在桌边的辛昕然僵了僵,打了声招呼:“森哥。”


    “不对啊,被郁哥给唬住了。”景得宇仿佛没看见辛昕然,恍然道,“你当年拍《囚笼》的时候,不是特意练过台球吗?!”


    “那之后就没打过了。”郁森看着辛昕然,眯着眼睛,“这不手生,球飞了吗?”


    辛昕然弯腰捡起那颗红球,走过来伸出手。


    郁森没有接。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就在景得宇绷不住,硬着头皮要开口的时候,郁森拿走了那颗红球,对景得宇说:“以前一直是他陪我练的台球,不介意我和他先玩几局找找手感吧?”


    “当然不介意。”景得宇摊了下手,“请便。”


    没人在意辛昕然的意见。


    景得宇算是看明白了,郁森今天会来赴约就是冲着辛昕然,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来点彩头吧。”郁森随手拿来一瓶高度酒,“输的喝。”


    辛昕然只能咬牙答应:“没问题。”


    郁森对台球不感兴趣,因此《囚笼》杀青之后就没再练过,而辛昕然这些年显然常玩,郁森的比分一直落后。


    连着输了两局,郁森也不恼,干脆地喝了两大杯:“继续。”


    景得宇让朋友散开,自己撑着杆,托着下颌,目睹了辛昕然从强装镇定到眼眶泛红的全过程,看郁森的眼神像在看旧情人。


    这演技比剧里好啊。


    不会真有过什么吧……


    辛昕然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森哥,对不起,之前是我糊涂了,才想着带你认识一下古总……”


    郁森出了一杆,一颗红球滚入了袋中。


    他没说话,一边擦杆头,一边观察其它球的方位。


    “我该知道的,森哥你就算再怎么走投无路,也不会牺牲自己的尊严。”辛昕然说,“真的对不起。”


    郁森手一抖,一杆打歪,那颗球只晃了一下。


    他平静地起身:“你要道歉的只有这一件事?”


    辛昕然一愣:“什么?”


    郁森偏头看着他,没什么表情:“最后一次机——”


    他倏地一顿,视线越过辛昕然的肩膀,看向了不远处的包厢门口,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景得宇和辛昕然同时转头,吃惊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柏想。


    包厢里有不少演员,立刻起身打招呼,景得宇的朋友倒是知道郁森是今儿的主角,摸不准情况,站在原地没有动。


    谁都知道,郁森和柏想关系不好。


    他们和景得宇挤眉弄眼地传话——


    你怎么把他死对头也请来了?


    不是我请的!


    那他怎么来了?


    我怎么知道!


    背景里的鬼哭狼嚎唱都停了下来,只剩原唱在一片寂静中低吟着忧伤哀愁的小调。


    柏想在歌声中走向郁森。


    此刻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件事:今天那热搜不会是真的吧?


    柏想站定在台球桌对面,先对景得宇打了声招呼:“刚好路过,看到有熟人就进来瞧一眼,小宇不介意我不请自来吧?”


    景得宇心里头嘶了声,嘴上只能说:“不介意。”


    他当然认识柏想,还很熟,柏想是他家最热的一个珠宝系列代言人,和他姐景隽关系不错。


    柏想的视线落在了郁森脸上:“好久不见。”


    狗屁的好久不见。


    可郁森几乎瞬间领会到了柏想的言下之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盯着柏想许久,丢下球杆,转身就走。


    “郁哥!”景得宇连忙追上去,压低声音说,“我们换个场子?”


    看来这几天的热搜别有内情,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才正常嘛,那么不对付的两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滚到一张床上。


    郁森强压住直接走人的冲动,坐回沙发上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景得宇给朋友们使了个眼色,场子立刻又恢复了热闹,搞怪的歌声,听不清内容的谈天说笑……


    郁森却满脑子都是柏想脖子上的纱布。


    他那天有咬这么狠?至于这么多天牙印都没消?


    人也瘦了很多,跟大病了一场似的。


    周围乱糟糟的人声中,郁森精准地捕捉到了辛昕然的声音:“想哥,您脖子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小伤。”柏想好像没察觉到周围的不自在,“我陪你打一会儿?”


    “太荣幸了。”辛昕然说,“您会打台球?”


    当然。


    《囚笼》拍摄期间,郁森找辛昕然来剧组酒店台球厅练球的时候,柏想曾目睹过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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