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说:“张嘴。”
柏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筷子就怼到了嘴边,他张嘴咬下,抿了一口无奈地说:“这是素菜?”
“素鸭舌。”郁森张口就来,“我戴手套撸下来的,公筷,安心吃。”
柏想犹豫了会儿,到底没吐出来。
职业使然,他很少吃这种重口味的东西。他本身也很少对什么感兴趣,大部分食物对他来说都一样,只是为了保证身体供能的必须品。
心理医生曾建议看看吃播,柏想看了一段时间,依旧对那些旁人都说美味的食物提不起兴趣。
甚至还没这两天在野外对郁森做的中晚饭的兴致高。
不过这会儿听着郁森吃东西的动静,他少见地来了些食欲,平日万万不可能碰的动物器官竟也吃了下去。
“还不错吧?”郁森又给他扒了一块猪蹄肉,少量的皮带着筋和瘦肉,“人生在世就得多尝尝新鲜事物,接点地气儿,不然时间一久离人也就远了。”
“……骂我?”
“没,您这不是接上地气了吗。”郁森伸着筷子,“赶紧的!”
柏想张口,嚼嚼咽下:“你这个食欲,当演员确实有点委屈。”
“这两年可憋死我了。”郁森嘴里吃着也不妨碍他吐槽,“易盛分给我的那个经纪人跟神经病一样,我吃饺子蘸什么酱他都要管。”
“他也进去了吧?”
“嗯。”郁森没提受害者的名字,“强|奸罪。”
“真病态啊。”柏想垂眸吃了口粉丝,“幕后老板开这家公司,大概就是为了稳定地给他们圈子的人输送‘玩物’。”
可能人太有钱有势,快乐的阈值就会拔高,需要猎奇的东西刺激自己。
“都跑这么远了,就别聊那些糟心的东西了吧。”郁森捏起一片藕塞他嘴里,“败食欲。”
柏想嘴唇碰到了塑料手套,感觉埋汰,他花了好几秒说服自己,看不见就是干净的……吃吧。
本以为这么多东西吃不完,结果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鸭头。
郁森彻底吃撑了,起来抻了个懒腰:“回家……回酒店。”
老板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中有种“终于走了”的不爽。
柏想说:“打车吧。”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坐地铁了?”
“吃太多。”柏想说,“我怕地铁急刹的时候给我晃吐出来。”
“走回去消消食也行。”郁森掏出手机看了眼距离,“两公里多。”
“……”柏想无言,第N次咽下“我是个盲人”。
郁森把他领到盲道上,倒退着饶有兴致地问他:“什么感觉?”
柏想抽了他一棍子:“你闭上眼自己感觉不行吗?”
“行。”郁森抢过他的导盲杖,闭上眼睛,“怎么用?”
“……专心一点感受脚下面的触感,同时这样,用导盲杖划拉盲道,确保自己没有走歪。”
柏想虽然没怎么出门,却已经熟悉了盲人的生活,显然他做过最坏的打算。
郁森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抓住他的胳膊:“你领着我走吧,我鞋底有点厚,感觉不到盲道。”
柏想没忍住:“你有病吧?”
郁森指了指前方:“你不是看得见颜色了吗?哝,盯着前面那个红色的宾馆牌子。”
想法很妙曼,现实很骨感。
两人刚走十来米,就被盲道上的共享单车绊了一跤,齐齐往前摔去。
郁森摔在了共享单车上,反应极快地捞了柏想一把,避免了他脸着地的结局。
“你要体验盲人不提前看路况?”柏想有点恼火,撑着他的胸口站起来,“这么多辆共享单车看不见?导盲杖也扫不到?”
郁森不吭声。
他确实没提前看见,导盲杖……他走得太自信,根本来不及停下。
掌心火辣辣得疼,被单车的挡泥板刮破了一片,已经渗出了血。
柏想语气不太好地问:“受伤了?”
“还好,就刮破了点皮。”郁森若无其事地说,“前面我就想问你来着,你晕血是因为那年……”
“我是案发现场第一发现人。”柏想说,“我报的警。”
郁森哦了声:“严重到鸭血也不能吃吗?”
“……我是不喜欢吃。”柏想摸回导盲杖,“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来者不拒,大牛哥。”
郁森一巴掌扇他腰上:“再叫一声试试。”
柏想踉跄了下:“哥。”
郁森:“……”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是比较平淡日常的一章~
第40章 郁老师
郁森经常被人叫哥, 剧组的工作人员、助理,小时候不懂事一起胡闹的小弟们都这么叫他。
可从柏想嘴里喊出的“哥”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感。
柏想说:“受伤了就打车回去吧,早点处理。”
“这算什么。”郁森抬起掌心,随意地抹了一把, “先走一会儿, 累了再打车, 余淼说你要每天动一动。”
刚拆石膏的时候,柏想走路还有点重心不稳, 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不掀开他裤腿都不会知道他一条腿细一条腿粗。
余淼说肌肉恢复大概需要一个月,不需要刻意补充营养。
这座城市已经属于江南区域,冬天温度比诞海高一些,体感上却更冷,空气都透着一股阴湿的感觉。
好在他们都穿着冲锋衣,全身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耳朵被风吹得通红。
柏想的鞋底也有点厚,盲道上的一些凸.点已经在年复一年的风吹日晒中不明显了, 导盲杖也扫不出来。
不过郁森就在旁边, 离得不远,偶尔碰到一起的胳膊肘能让他知道自己没走歪。
说不出的安心。
“为什么不和你妈一起过年?”
“为什么要一起过?”郁森说,“二十年都没一起,也不差这一年。”
一提到母亲, 郁森就像河豚一样开始充气。
柏想掩饰住内心微妙的不悦:“一起过年什么的, 不是最适合拉近感情了吗。”
“谁要拉近——”郁森诡异地一顿, “我拉你过年没别的意思, 就单纯缺个伴。”
“嗯。”柏想说,“我知道。”
郁森腹诽:“希望你是真的知道。”
柏想突然叹了口气。
郁森问:“怎么了?”
人和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就是吐露秘密或心事, 他说了那么多,这头牛却一点回馈的意思都没有。
柏想只好主动出击:“你爸妈为什么离婚?”
“我妈出轨。”郁森没有隐瞒,“我爸说的。”
“你没问过你妈吗?”
“没来得及。”郁森看着导航带了下柏想的胳膊,转了个弯,“他们离得特别突然,那之前我都觉得他们感情很好……我爸应该也这么觉得,所以刚离婚那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
柏想说:“你是什么时候到奶奶家的?”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他们离婚后一周。”
柏想有些意外:“你爸也真是……”
把一个刚经历父母断崖式离婚的孩子,送到根本不熟悉的奶奶家里生活,这爹做的真够可以。
“他就是傻逼。”郁森嗤笑了声,“说看到我就想起我妈的决绝,伤心到无法生活,我还以为他能伤心多久呢,结果一年不到就再婚了。”
柏想问:“难过吗?”
郁森说:“那会儿我已经习惯了待在三溪镇,也舍不得老太太,所以他因为再婚不方便接我回诞海,我也没什么感觉。”
柏想若有所思:“你好像和你妈的感情更深。”
“她生下我和余淼后一直没上班,亲自带着我和余淼。”郁森沉默了会儿说,“离婚的那天,我和余淼在玩捉迷藏,谁赢了就可以给对方两拳,不能反抗。”
柏想莞尔:“不给反抗是因为你打不过她吗?”
“她那时候个子窜得比我快。”郁森啧了一声,“……我当时躲在柜子里,余淼在房间里找我,我妈进来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柏想拿着解析剧本一样的态度认真聆听郁森的心事。
“其实她不管问谁,都能得到愿意的答案。”郁森平静地说,“可她没问我。”
柏想想象了一下。
年幼的小三木本来开心地躲在衣柜里捉迷藏,却听见走进来的母亲对余淼说:“妈妈和爸爸要分开了,你愿意和妈妈走吗?”
余淼说“愿意”,也许当时的三木也在柜子里说了“愿意”。
只是妈妈没听见。
母亲带走了余淼,没问郁森的意见把他留给了父亲,并在此后二十年里都没回来看望过。
以至于当年的小可怜儿至今无法释怀,仍在渴求一道缺失已久的爱。
柏想知道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出同情或动容,可他却心如止水,只能照猫画虎地笑笑:“需要抱抱吗?”
郁森说:“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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