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颁奖后你就一直躲着我,是因为发现我是个病人?”柏想平静地说,“觉得和我较劲儿没意思?”


    最早的时候,郁森虽然和柏想过不去,但并不避讳有他在的场合,有时还会当着外人的面和他对呛。


    直到那次金鹤奖,柏想被他撞见吃药,情绪不受控地说了一些话。


    事后,柏想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和工作,日复一日大半年以后,助理孙浚刷着热搜,突然随口来了一句:“好久没看到郁森的动静了。”


    柏想这才蓦然发现,郁森好像正在淡出这个圈子。


    不接代言,不接合作,不参加任何聚会,就连身边人提起他的频率都开始变少,因为的确都不知道郁森在干什么,想蛐蛐都找不到话题。


    “就算我后来那么逼你,差点让你混不下去——你也不肯报复一下?”柏想面朝着他,笑了笑,“郁森,你是在可怜我吗?”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得起我了。”郁森不爽地啧了一声,“我拿什么报复你啊众星捧月的大明星。”


    “办法不是很多吗?我的家庭,我的过去,我曾经差一点……”柏想嘲弄地说,“随便曝光一些,我自然会陷入舆论漩涡。”


    “我喜欢正大光明的较量。”郁森不以为意,“我能曝你的事,你难道不能反将一军吗?一直这么卑劣的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


    卑劣?


    即便到了绝境,也不肯放下清高的姿态吗?


    甚至根本不需要真的曝光。


    柏想耐心地循循善诱:“如果我是今天的你,绝对不会浪费时间演一个护工找乐子——”


    郁森说:“你会在第一天就把‘过去’的一些故事当做谈判筹码,逼着我帮你,不然就鱼死网破。”


    柏想笑了:“是。”


    郁森简直懒得搭理他。


    “我们的三木多么清高,多么傲气……自然不屑做这种事。”柏想声音低而轻柔,“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郁森直觉王八嘴里吐不出象牙:“别说,我不想知道——”


    “你不愿向其他人出卖灵魂,我理解,可为什么不试着向我摇尾乞怜呢三木。”柏想扬着嘴角,轻声细语,“对你来说,我和他们是一样的吗?我怎么会为难你呢?”


    “……”


    郁森恨自己不喜欢男人。


    不然这会儿就把柏想扒了让他知道说怪话的代价。


    车子突然停下,熄了火。


    这次没有急刹,柏想无动于衷地倚着靠背,心想,恼羞成怒的三木同学会怎么做呢?


    直接把他丢在国道上,还是拉他下去干一架?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又关上,很久都没有动静。


    ……自己下车冷静去了吗?


    过了大概十分钟,郁森带着一身寒意回到车里:“我去了一趟药店。”


    “嗯?”柏想愣了一下,“……没有处方开不了精神类药物。”


    “店门口有个牌子,写着‘万**’到货十片,先到者先得。”


    “这什么?”柏想有时候感觉郁森的脑回路比猴子还跳脱。


    “一种可以暂时让异性恋变成同性恋的药。”郁森冷笑着把一大袋子药扔他怀里,“我全买了,再说怪话你试试。”


    柏想懂了,伟|哥。


    他默然片刻:“总共就到货十粒,你全买了,附近大哥大爷们的幸福怎么办?”


    郁森说:“割了,凉拌。”


    “……”


    柏想兀自笑了一会儿。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越来越厉害。


    明明郁森才是放下狠话的那个人,却被他整得恼羞成怒,火大得不行:“你现在就想试试?”


    柏想瘫在副驾上摆摆手:“麻烦给我找个干净的厕所。”


    郁森浑身一震。


    他只是口嗨一下,一上来就要厕所这么高难度的场合吗?


    他艰难地说:“厕所再干净也不干净。”


    “再不干净你也得十分钟内找一个。”柏想笑着,指尖都在抖,“人有三急,除非你想花二百洗个车。”


    郁森哦了声,肿胀的大脑冷静下来。


    他单手点击中控台导航最近的公厕,只有一公里,几分钟就能到。


    郁森把柏想领在门口:“需要我一起进去吗?”


    柏想拄着拐杖往里走:“一起试试伟|哥吗?”


    郁森冷笑:“你别挑衅我,等哪天我火上来了你就哭着求饶吧。”


    柏想大概很急,没再跟他口嗨。


    郁森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怕柏想在里面摔出个好歹来。这毕竟不是家里,环境没那么好,柏想也不熟悉。


    他带出来的人,总该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二十分钟后柏想才出来,他洗完手,接过郁森递来的纸巾把水渍擦干,摸着肚子说:“吃太饱了。”


    “哦。”郁森看着他,“好吃吗?”


    “你难道没吃……”柏想反应过来,微笑了下,“你知道惊悚电影事故多发地吗——比如长途服务站,比如郊外公厕。”


    郁森点点头:“也是各种片儿的场景多发地。”


    柏想踹来一脚,郁森踢了回去,两人一路踢一路打地回到车上,各自的腿都青了好几块。


    他们没吭一声,系安全带的时候都目不斜视。


    再往前开,要经过一片村庄区域,右手边是一条河道。郁森严格遵守交规,一直压着40的限速。


    暖融融的阳光逐渐变得阴冷,大半车身都陷在了夕阳西下的阴影里。


    后排的一大一小就开始睡觉,总裁窝在贰佰伍怀里,睡得无意识踩奶。


    郁森有点犯困,他揉着太阳穴说:“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去前面的村尾扎营。”


    柏想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郁森干脆道:“没睡。”


    “……”柏想点了下手机屏幕,AI告诉他现在下午四点,“牛三木,你疲劳驾驶了十个小时。”


    “李、黑、仔、儿!”郁森将车驶离国道,开向了河边荒地与山坡的间隙,“我现在才疲劳,之前是正常驾驶。”


    “你昨晚几点来的我家?”


    郁森下车,把柏想扯下来:“凌晨一点。”


    和余淼在疗养院吃完饭,回家他就开始琢磨柏想对自己的“感情”,喜欢显然不可能,这是不用脑子就能想明白的事。


    他之所以短暂地失去脑子,完全是因为那个隐秘的电影房。


    可柏想这种心思阴暗的人,不能以常人的脑回路分析。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去想。


    反正过年计划得正常继续。


    郁森规划完回江南的路线,收拾了一下衣服,买了一些物资后就到了柏想家,开始给他收拾行李,先斩后奏。


    这一片的阳光被山坡挡住,柏想摘下黑色布条,除了有些晕之外没觉得刺眼。


    郁森三十多小时没睡觉,竟然还很清醒,条理有序地忙活起来。


    他先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带靠背的小马扎放在柏想身后:“这位小朋友,坐会儿吹吹风吧。”


    晚间风大,柏想被吹得眯起了眼睛。


    他调转了下马扎的方向,面朝着车,看着那道模糊的重影忙忙碌碌,不断地往外拿东西。


    郁森丢给他一件外套:“这边风大,换上。”


    柏想摸了下,应该是件带保暖层的冲锋衣:“洗过吗?”


    郁森白了他一眼:“谁没事洗冲锋衣啊!”


    柏想脱掉了外套,把沾着郁森味道的冲锋衣穿上身。


    他掀开衣领,低头嗅了嗅。


    “这件我没怎么穿过。”郁森瞥见了他的动作,“臭不了。”


    “我可没说。”柏想若无其事地抬头,“需要我帮忙吗?”


    “你乖乖坐着别瞎跑就是帮大忙。”郁森从后备箱里发现了一样东西,他捡起来走到柏想旁边,“无聊的话向后转。”


    柏想疑惑照做。


    郁森拎着他的马扎跟在身后:“往前走几步……就这里。”


    柏想停下脚步,郁森把马扎放在他身后,同时递给他一根简易的鱼竿。


    “钓鱼玩吧。”郁森说,“这边儿还有点太阳,说不定能上钩。”


    柏想觉得像在带小孩郊游……自己就是那个小孩。


    他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不过索性没事做,就捏了些饵挂钩上,往河里抛。


    就当赐食吧。


    贰佰伍和总裁睡醒了,郁森没让它们自由活动,而是放长牵引绳拴在了轮毂上,唯恐它俩头脑一热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冬泳。


    扎营是件麻烦的事,特别是有两个人。


    郁森先利用后备箱的盖当支撑,搭了个简单的天幕,再摆上桌子,点一盏油灯,方便等会儿吃饭。


    至于帐篷……


    倒是带了两个。


    郁森扬声问了一句:“你睡单人帐还是双人帐?”


    柏想回头看了一眼,原本灰暗的视野变成了模糊的暖色调,远处的农房轮廓若隐若现,炊烟袅袅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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