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森看着他。


    僵持片刻,柏想有些烦躁地拄了几下拐杖:“我们俩这样去吃饭,你觉得别人认不出来的概率有多大?”


    “这家小饭馆味道很好,都是新鲜的农家菜。”郁森说,“我来过十几次,从来没被人认出过。”


    柏想:“……是这家饭馆生意太亮了,还是我对你的知名度有着错误的认知?”


    郁森叹了口气:“虽然咱俩确实有点知名度,但也不要想当然地以为所有人都认识我们。”


    他拿了张口罩给柏想戴上,然后提拎着他的衣袖往前走:“这是国道旁边的一家小餐馆,来往留宿的基本是长途货运司机,没什么年轻人。”


    柏想试图甩开他的手:“那我们不是更引人注目?”


    郁森问他:“你知道这边什么生意最赚钱吗?”


    柏想说:“我为什么要知道?”


    “皮|肉生意,前提是女人。”郁森的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厌恶,“我们要是换个性别,那群中年老登可能还会多盯几眼。”


    柏想并不感到吃惊,很平静地说:“你平时出门玩就在这种地方吃饭?”


    “这是家夫妻店,老板不搞这些,挺朴实的两个人。”郁森啧了一声,“据我观察,旁边那几家小宾馆才干这种事,不然靠每天几十块的房费早倒闭了——台阶。”


    柏想本能地抬起腿,拐杖踢到台阶,郁森轻轻扶了他一下,他站稳后就立刻收回了手。


    “下午好,给两位老板拜个早年了。”老板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打了声招呼,“里面随便坐,吃点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还有一章可能要到三点左右了,大家明早看吧


    第26章 剑走偏锋


    这会儿下午一点多, 店里没什么人。


    往返的长途司机一般不会在白天耽误时间,甚至白天根本不会下馆子吃饭,到晚上才会花点钱安抚自己躁动不安的胃和那二两肉。


    郁森没有入座,熟练地报出一连串菜名:“铁锅炖大鹅, 杭椒墨斗, 干锅蘑菇, 清蒸海鲈鱼,烤——”


    柏想打断:“够了。”


    老板笑了起来:“要不儿去掉两个?咱家份量挺大, 你们两个人肯定吃不完。”


    “没事,我们要打包。”郁森没再点菜,“再来一屉野菜肉馅儿包子。”


    “一份米饭。”柏想朝老板偏了下头。


    “得嘞。”


    老板记完菜名就去了后厨,和她丈夫一块儿忙活起来。


    郁森大手一挥,扫码付钱:“这顿我请。”


    柏想一顿:“听起来后面还有好几顿饭钱等着我。”


    “不至于。”郁森说,“后面花不着钱。”


    柏想感觉更糟了:“什么意思?”


    “这将是接下来几天你吃的唯一一顿有屋檐的饭。”郁森拍了下手,“惊不惊喜?”


    柏想掉头就走:“我要回家。”


    郁森吹了声口哨:“我帮你叫人?嘿, 这儿有个——”


    “闭嘴!”


    柏想转身捂向他的嘴,却因为看不清捂到了眼睛。


    睫毛挠过掌心, 柏想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收回手。


    郁森内心鄙视, 就这还大言不惭说要对他做什么。


    “走吧矫情的大明星。”郁森说,“带你去遛狗。”


    柏想不愿意徒增被认出的风险,不过这些天的经验告诉他,反抗郁森的意志是没有意义的。


    毕竟这是一位打赢了瞎子还能嘚瑟的人。


    郁森给狗拴上牵引绳, 递到柏想手上:“这边路平, 你抓短一点让它带着你走, 应该用不上导盲杖。”


    柏想在手上缠了好几圈, 郁森还真什么都带了。


    郁森给猫也系上了牵引绳,放在了地上。他关上车门, 侧过身:“走吧。”


    柏想嗯了声。


    郁森没说话。


    柏想不耐:“走哪儿?”


    郁森心里微动,明媚的阳光铺在柏想身上,显得人鲜活了许多。


    他重新钻进车里:“我拿个东西。”


    郁森对这一片很熟悉,七绕八绕地带着一人一猫一狗来到了一片冻起来的小湖泊。


    阳光折射在冰面上,漾起了一片青蓝的色调。


    可惜周围的风景不行,都是枯枝败叶,旁边还有一个废弃的茅厕。


    柏想戴着墨镜,倒是没觉得阳光刺眼。


    郁森松开猫绳,总裁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了冰上,摔了个猫仰马翻,贰佰伍看看它,又着急地回头看看柏想,嘴里哼唧个不停。


    郁森说:“你放开它吧,别等会儿被它拽倒了。”


    柏想蹙着眉:“这冰厚吗?”


    “还行。”郁森说,“前两天气温低,冰应该都没来得及化开——”


    他过了一秒才闭上嘴巴,柏想竟然自己站了上去,确定冰够结实才松开牵引绳,拍了拍贰佰伍的脑袋:“去吧,五分钟。”


    柏想远比郁森以为的更喜欢这狗。


    想起之前柏想说什么以他之名……郁森心里又微妙起来。


    郁森在一边抱着胳膊问:“它还有时间观念?”


    柏想点了下头:“小时候练出来的,能估个大概。”


    “我一直有个疑问。”郁森说,“它不是母狗吗,你给它取这个名字就为了气我?”


    “那倒不是。”柏想面向远方,“我刚捡到它的时候不知道它的性别,后来它来月经才发现,可它已经习惯了这个名字,不好纠正,我现在一般都叫它小牛。”


    郁森问:“它多大了?”


    柏想的视线一直循着贰佰伍叫的方向:“十一岁,上个月刚过完生日。”


    郁森算算时间,有些吃惊:“你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养它了?那会儿不是还在砚溪吗,我都不知道……”


    柏想随意地说:“那会儿我俩很熟吗?还能什么都被你知道。”


    郁森说:“难道我们现在很熟吗?”


    柏想无话可说。


    是的,两个根本不熟的人竟然绑定在了一起,要自驾游回一千公里外的“家乡”过年。


    郁森一直觉得,抛开那些极端的爱恨来说,世上还有一种游走于危险边缘的关系,叫作“交浅言深”。


    他和柏想之间何止没有交情,甚至交情为负,却知道对方所有恼人的故事与秘密。


    哦,现在这个所有是单方面的了。


    显然,柏想在“失踪”的那两年又出现了新的秘密。


    原本那种微妙的平衡,打破了。


    贰佰伍时间观念非常强,它不仅准时回到了主人身边,还把乐不思蜀的总裁也叼着绳子拖了回来。


    冰面没法抓,总裁连反抗都没有余地。


    贰佰伍乖乖地把猫绳送到柏想手里。


    柏想弯腰,揉揉它耳朵:“小牛乖。”


    “咔”得一声。


    柏想回头:“偷拍?”


    郁森举着单反,又按了下快门:“正大光明。”


    定格的画面里,柏想站在冰面边缘,弯腰摸着狗,总裁因为爪子打滑,摆烂地在冰面上摊成了一张猫饼。


    阳光在人与猫狗的空隙里晕开了一片金色光晕。


    郁森说:“放心,不是丑照,回头发你。”


    柏想没说什么。


    郁森看看时间,往回走:“走吧,菜应该烧好了。”


    贰佰伍跟着他,柏想跟着狗:“我也有个问题。”


    郁森捞起扒在地上不想走的猫:“请讲。”


    “你说接下来几天吃饭都不用花钱——”柏想说,“这一千公里你是打算从今天一直开到除夕夜吗?”


    就算走国道,一千公里算上休息两天也绰绰有余。


    郁森伸了个懒腰:“我一个人开车,不得开一段歇一段吗?”


    柏想问:“为什么不走高速?”


    “高速堵,不好上厕所,不能随便下车,饿了只能吃速食,还不好吃太多因为没地儿拉……”郁森说,“且无聊。”


    柏想嘴角抽了抽:“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郁森打了个响指:“bingo。”


    一道男声给他配了个转音:“啊——!”


    郁森和柏想同时偏头。


    声音源于湖泊旁的茅坑,且是一道刻意演出来的娇|喘,这位男士显然正在营业中。


    郁森和柏想刚刚一直在说话,茅坑里的人不可能没听见。


    “拿我们俩助兴呢。”柏想用好腿踢了郁森一下,“刚刚谁说他们只看女人?”


    郁森沉默了两秒:“林子大了,难免有鸟剑走偏锋。”


    柏想扯了下嘴角:“剑走偏锋?”


    郁森回头看了一眼,想举报,又没证据,警方也不一定当回事。按照他几年前的性格,不一脚踹茅厕门上都不会罢休。


    如今他只是皱着眉,拉着柏想快速离开,再心里感叹一句岁月是台打磨机。


    回到小饭馆,菜已经全部上齐。


    “尝尝,我用的公筷。”郁森每道菜都往柏想面前夹了一点,“卫生没法保证,味道一定不比私房菜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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