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角,最后的尾音轻得接近叹息。


    郁森无声地冷笑。


    抢他看中的剧本,挤他看中的角色,压缩他的资源与社交圈,这就是柏想的找乐子方式。上综艺、上访谈被问及他的时候,还要装成翩翩君子、似是而非地踩他一脚。


    “我有点头晕。”柏想说,“下去休息吧。”


    郁森托着他胳膊:“我扶你。”


    柏想抽回手,拒绝道:“不用,我说了,我不喜欢别人动手动脚。”


    郁森把轮椅推了过来,候在一旁轻轻嘶了声。


    柏想问:“你想说什么?”


    郁森勾起嘴角,询问的语气却很小心:“您这么讨厌肢体接触,不会是……”


    柏想坐进轮椅里:“不会是什么?”


    郁森说:“不会是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吧?”


    柏想语气没什么变化:“作为一名全平台粉丝过亿的艺人,和所有人保持安全距离不被私有难道不是该有的职业操守吗?”


    郁森全当他放屁。


    虽然这话也没错,柏想走的不是纯粹的演员路线,如果要让郁森客观地形容,柏想应该是个爱打造人设的、有点演技的偶像派,他的私生活确实会影响粉丝的关注度——但这绝对不是柏想洁身自好的原因。


    十秒后,电梯在一楼停下,门缓缓打开。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柏想说,“我确实有一些心理阴影。”


    郁森眸色一动:“发生了什么事?”


    柏想完全地倚进了轮椅里,姿态比之前放松很多。他半阖着眼,眉间染着几分平淡的倦意:“这能告诉你?万一你出去乱说怎么办?”


    “我乱说也得有人信啊。”郁森说。


    “万一你正录音呢?”柏想考虑得很全面。


    “……”郁森淡定得仿佛兜里不存在录音笔,“不经东家允许就录音不符合我们的职业规范,您放心。”


    柏想笑了声,似乎在质疑他口中的“职业规范”。


    手机震动了两下,郁森把他推进房间,掏出手机瞥了眼。


    【余淼】:我已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余淼】:我周六有空,你呢?


    【余淼】:今天的热搜需要让妈妈出面澄清一下吗?


    【余淼】:我没生病,别担心,妈妈也没有。


    郁森放下手机,戳了戳柏想的肩,哎了声:“大明星。”


    “嗯?”


    “我周六请个假。”之前的话题结束得很突兀。


    “你在通知我?”柏想从柜子里摸了套干净睡衣进了浴室,并给了郁森一个闭门羹。


    “这不是在打申请吗?”郁森倚在门口,提高声音喊,“真不需要帮忙?”


    刚运动完,柏想做不到穿着被汗湿的睡衣上床,可头还是很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解开衣扣,用湿毛巾一点点地擦拭身体。


    他无视了那句帮忙:“才上班两天就请假?”


    郁森说:“你都不问问什么事?”


    柏想撑着盥洗台起身,下身是最难擦的。不仅要脱裤子,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还不能落地。他抓住裤脚,褪到一半顿了顿,想起外面还有个人。


    他没有和人一边说话一边清洗隐私的癖好。


    即便隔着一道门。


    柏想只能问:“什么事非要请假?”


    “我二十年没见的胞胎姐……妹想见我一面。”郁森声音轻了很多,有些走神,“我得见见她。”


    柏想:“好。”


    郁森挑了下眉:“您真是好人,找到您这样的东家真是我走了大运。”


    柏想说:“滚。”


    成功获得批假,郁森不打算计较这声滚。他没真的走,而是在门口留了一会儿,万一柏想在剧组没摔死、在浴室里摔死了怎么办。


    门内只有微小的水声,不知道是尿尿还是开了水龙头。


    哦,水龙头。


    毕竟谁要能尿五分钟,那膀胱得粗得跟大肠一样。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穿衣服。


    郁森往外走了两步,听到“砰!”得一声。


    他立刻回头:“怎么了?”


    柏想声音低哑:“不是让你滚了吗?”


    “我滚到门口竖起耳朵听着呢。”郁森拧了下门把手,“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不得扣工资啊?”


    柏想呵斥道:“别进来!”


    郁森拉开了门。


    柏想狼狈地撑着盥洗台,一只手拉着裤腰,胯只遮了一半。他回过头,神色愠怒,额头红了一大片。


    屁股挺翘啊大明星。


    柏想的腰与臀的跨度很大,一小截臀缝暴露在空气里,很快被主人掩住,再往上是青色的脊椎线。


    “你有纹身?”郁森从来不知道。


    几条青色的脉络从柏想的下腰一路向上生长,乍一看像凸于肌肉表面的青筋,又像附着在血肉里的青色藤蔓。


    左侧的藤蔓没于他微微弓起的肩胛骨,拴着一只小小的蓝色燕子。


    作者有话说:


    柏想的阴影是心理层面哈。


    【小剧场】


    对于郁森来说:只要整不死就往死里整。(比如已经抹了碘伏也要翻箱倒柜找出酒精再喷一遍)


    对于柏想来说:他只能被我整死。


    第9章 超话


    柏想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语气冷得厉害:“出、去。”


    郁森退了一步,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他刚刚离得很近,能看见那些青色脉络下若隐若现的瘢痕……与纹身的路线差不多一致。


    郁森猛得一拍腿。


    怎么忘了拍照啊!


    十分钟后,柏想才穿戴整齐地坐着轮椅出来。


    他整理好的不止有着装,还有之前裂缝的情绪:“再干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我只能质疑你的性取向了。”


    郁森无视他的挑衅:“你粉丝知道你有纹身吗?”


    “你不是不知道吗。”柏想撑起身体坐到床上,轻描淡写道,“现在知道了,你要脱粉吗?”


    郁森挑了下眉。


    多少有点后悔之前装粉丝膈应柏想。


    他实话实说:“只是感觉你藏得挺好,一点没暴露过。”


    “早些年没有,近几年才纹。”柏想说,“有活动都会提前遮一遮。”


    郁森又问:“纹身下的疤呢,也是近几年才有的?”


    柏想顿了顿,嗯了声。


    郁森神色淡了淡。


    一个成年人,身上却出现了鞭打出来的疤痕。


    他不知道该怎么想。


    “晕血也是近几年的毛病?”郁森问。


    柏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眼罩,抬手蒙在了眼睛上,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起来:“听起来你好像知道我以前不晕血。”


    郁森看着他的动作:“你是不是因为视差才头晕?”


    柏想不太在意地说:“应该是吧。”


    他两只眼睛的状态不一样,一边离近了还能瞧见黑影,一边只剩下非常微弱的光感。


    两边一起见光,会有种一切都化为混沌并不断在漩涡里打转的感觉。


    不过医生认为他属于心理性问题,大意是他的左眼差不多已经废了,大脑应该会自动屏蔽它的信号,不太可能造成视差。


    郁森本来想讥他一句逞能,难怪一天到晚脸色惨白,头晕成那样还死活不戴眼罩,脸面能当饭吃吗?


    对于柏想来说还真能。


    他突然失去了兴趣,这些话涌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干他屁事。


    “不过先前那会儿晕倒是因为晕血。”柏想抬手,指尖抵了下额侧,没往中间摸,“我额头破皮了吗?”


    刚刚在卫生间换睡衣的时候没撑稳身体,头磕到了玻璃。


    郁森扫了眼:“没有。”


    柏想点了下头。


    微垂的睫毛给他的瞳孔印上了旧时光的影子,他话音忽而慢了下来:“晕血是很早以前遗留的小毛病了……那会儿我还没成年。”


    十年前?


    郁森思绪忽而飘远,有些发愣。


    “周六我吃什么?”柏想转移话题的生硬度堪比大学半夜的突然断网。


    “吃饭,难不成吃s……”郁森紧急刹车,“你想吃什么?”


    “灌汤黄鱼。”


    “行。”郁森心不在焉地答应,掏出手机打开了<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app。


    柏想眯了下眼,笑了。


    郁森没注意他的表情,搜索了一番后发现出来的菜品和灌汤黄鱼搭边的只有鱼。


    他看了眼搜索框。


    ……灌汤黄鱼?


    穷奢极欲。


    骄奢淫逸。


    干你大爷。


    柏想躺下说:“不愧是大厨,满汉全席都会做。”


    “刚刚没听清。”郁森撤回了一个行,“这个做不了,离周六就剩两天,我去哪买大黄鱼?”


    柏想把被子拉到下巴:“我找人买,你做就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