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就这样开始了,日子却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考学的压力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习题册摞得比人还高。
三人还是一起下学回家。阿玲知道了她们的事,还是总不自觉站到两人中间,没眼力见地侃天侃地。
张敏会趁人不注意暗戳戳地牵她的手,阿香也会在岔路口多送她一段路。
两人走着聊着,阿香总忍不住讲小时候的事,天井里的玉兰花多香,家里总是煲汤,还会讲有人嘴硬心软,骂着人却悄悄往她碗里夹排骨。讲着讲着,就全绕到了谭巧音身上。
张敏也不打断,只温柔地看着她,细心地帮她拢好被风吹开的外套领口。
阿香摸着她的头发笑:“阿敏,你真好。”
好到她有时候会恍惚,觉得这样下去也不错。安稳,干净,见得了光,没人戳脊梁骨。
可到了晚上,闭上眼,鼻尖萦绕的从来不是姜糖与蝴蝶酥的甜。是烟草混着皂角的余韵,还谭巧音身上独有的、暖融融的香气。
翻个身,脑子里自动浮起那些夜里的画面。
丝绸睡裙的肩带从肩头滑下来,锁骨在月光的阴影里若隐若现,柔软的触感绵软的甜,她曾经含在嘴里无数个日夜。
阿香把脸狠狠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谭巧音的皂香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着眼骂自己荒唐。
她牵着张敏的手,想的却是另一个人。她想用一段光明正大、被所有人祝福的感情,去填谭巧音在她心口凿出来的洞,可到最后才发现,那个洞的形状,天生就只合那个人的尺寸,旁人再温柔,也填不满。
谭巧音这几晚也睡不好,宽大的床空了半边,她
以前从不知道自己会不适应一个人睡。
她睡到半夜总下意识往旁边伸手,想摸摸身边人有没有踢被子。可手伸过去,只摸到冷冰冰的床单
她把手收回来,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空得发慌,总记得有个人贴在怀里的温度,。她总嫌那孩子睡觉不老实,总往她怀里钻,现在没人钻了,反倒觉得难受。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胡思乱想。
隔壁那孩子睡得好吗?有没有踢被子?是不是又在熬夜温书?
第二天下午,谭巧音和林晚意、沈月如在茶楼谈下一季的药材生意。
雅间临着街,推窗就能看见珠江上来往的渡轮。沈月如翻着货单,目光扫过她的脸,温和地笑:“谭老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气色看着不太好,眼下都青了。”
谭巧音抿了一口茶:“是有些睡不好,过阵子就好了。”
林晚意不动声色地把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她最懂谭巧音的性子,嘴硬,心里有事从不肯说。
沈月如看着她们俩,笑着摇了摇头:“我手头还有几张港粤澳邮轮之旅的船票,这个季节甲板上吹海风、听西洋乐最舒心。你们俩整日忙着生意,也该松快松快,一起去散散心?”
谭巧音谢过她的好意,说再看看,没应下。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带阿香去。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自己压了下去。人家现在有同龄朋友了,哪里还稀罕跟她这个老姑婆去坐船。
从茶楼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林晚意让司机往西关开,顺路送她回去。
车在麻石街上颠簸,谭巧音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敲着膝头的手包。林晚意坐在旁边,偶尔偏头看她一眼,目光温和安静。
车拐进文昌巷时,林晚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了指街边。
街角的臭豆腐摊子旁,阿香和张敏正并肩坐着。阿香手里拿着油纸袋,张敏叉着一块炸得金黄的豆腐,凑到嘴边吹了又吹,小心翼翼递到她嘴边。阿香偏头咬了一口,酱汁沾在嘴角,张敏笑了笑,掏出帕子,轻轻替她擦了擦嘴角。
林晚意说:“阿香真是长大了,懂得对恋人温柔体贴。小姑娘家家的,正是要好的时候。”
谭巧音下意识开口:“她没说过是恋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挺好的,同龄人有共同话讲,我很宽心。”
她隔着薄薄的车窗玻璃,看着阿香站起来,自然地牵过张敏的手,两人并肩往巷子里走,消失在麻石街的尽头。
谭巧音轻轻吸了口气,说:“走吧。”
车重新开动,她又闭上了眼。
车厢晃悠悠的,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
香儿,你是不是,再也不回来喝我煲的汤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大开特开
第21章 把枕头当成她,发泄
那天晚饭,两人坐在饭桌两端,中间隔着两碟菜、一碗汤,气氛静得反常。
阿香低头扒饭,谭巧音开口说:“沈老板送了张邮轮的票,过几日出发,第三天就回来。”
阿香眼下青黑一片,想问林晚意会不会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答案明摆着。
她只点了点头,声音很淡:“好的,妈妈好好玩。”
谭巧音看了她一眼,从手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搁在桌上:“买多点好吃的,多个人多张口。”
阿香正收拾碗筷,没听清,抬头问:“什么?”
谭巧音张了张嘴,停了一下说:“没什么。”
夜里,阿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还能闻到极淡的、属于谭巧音的味道。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人的模样
——修长手指捻开盘扣,一脸禁欲地偏过头,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她把枕头一角当成那人的脖颈,狠狠咬着,双腿缠了上去。指尖攥紧枕套,指节泛白,喉咙里压着极轻的呜咽,一遍一遍念:“谭巧音……妈妈……”
不知折腾了多久,身子猛地一紧,像被浪头拍碎的落花,脱力地陷在汗湿的被褥里,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谭巧音从外头回来,正撞见阿香拖着脚步走进巷口。帆布书袋的一角拖在地上,磨得脏兮兮的。
她皱着眉上前拎起来拍了拍:“今日怎么这么晚才下学?”
阿香说:“帮阿玲整理资料,耽搁了。”
谭巧音点了点头:“你要保重身体,好好休息。”
阿香嗯了一声,闷头往楼上走。谭巧音站在天井里,手里的烟斗搁在嘴边,忘了点。
其实今天阿香是去找张敏了。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对不起,我没办法喜欢你。我们的尝试,就到这里吧。”
张敏坐在旁边,安静地听完,眼眶红着,却还是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我们还是好友。”
她一个人晃了很久才走回大院。饭桌上谭巧音看着她没动几口的饭碗,看着她憔悴的脸色,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多吃饭多休息,有情不能饮水饱。”
阿香愣了一下,又说:“好的,妈咪。”收拾了碗筷便回了房。谭巧音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第三天傍晚,谭巧音接到电话。阿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妈咪,我今晚不回来了。阿玲国文比赛最后一环要整理资料,作为老友总得搭把手,说不定要搞通宵。”
谭巧音握着听筒说:“好,别太累了。记得多吃饭。”
挂了电话,她在天井坐了很久。
通宵。
阿玲她熟,从小看到大的丫头。
可阿香长这么大,从来没在外头过过夜。
是因为张敏吧。那孩子温柔小意,招人喜欢,阿香应当也很中意。
香儿会不会是为了她,才夜不归宿?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妈妈说吗?
谭巧音一夜无眠。卯时便起身散步,不知不觉走到了隔壁牌坊阿玲家骑楼下。珍嫂正倒垃圾,看见她笑着招呼:“八姑这么早啊,散步呀?”
谭巧音笑着打了招呼,状似随口问:“你们家阿玲昨晚功课做得很晚吧?”
珍嫂语气心疼:“可不是嘛!说整理什么材料,快寅时才回来。我都说让她带回家弄,一个女仔夜麻麻往回走,我多担心啊。”
谭巧音眉头一皱:“阿玲一个人回来的?”
珍嫂不明所以,只念叨着现在的孩子不让人省心。谭巧音又聊了几句,便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心口堵得发闷,还掺着点气。
不在阿玲家,那她去哪了?真的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连一句真话都不肯跟她说吗。
她不知道,昨晚阿香、阿玲和张敏三人留在教室整理资料,忙到寅时才收尾。阿玲打哈欠说一起回去,阿香却说想再温会儿书,反正快天亮了。
不等张敏开口说陪,阿玲已经拉着人往家走了。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阿香一个人。她对着黑板发了很久的呆,上头留着英文老师写的句子:Seeing you, how could my heart not rejoice?
译作: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盯着那行字念了好几遍,才拿出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不想回家,是不敢回。回去了,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再过几日那人就要走,心里就空得发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