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连忙把笔递过去。谭巧音提笔,在纸上落下<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的三个字。
“姑姑,你还没按指印。两个人都有,才作数。”
“事儿还挺多。”谭巧音想了想,“红泥好像被兰姨借走了。”
阿香的脸立刻皱成一团,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谭巧音看她,笑出了声:“多大点事,丑死了。”
她拿起纸,看了看。慢慢地低头在空白处落了个唇印,正好挨着阿香的血指印,覆盖在两人的签名上面。胭脂色的印子,新鲜热辣。
“这下满意了?”她把纸塞回阿香手里,语气轻漫:“我的小奴隶。”
阿香捧着纸站了会儿,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跑回房间。
身后传来谭巧音带着笑意的声音:“笨丫头。”
回到房间,她把纸平放在桌上。拿起笔,在她拿起笔,在“不设期限”后面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本人谭巧音愿用一辈子来还。
她把纸举到灯下,左边是她的血指印,右边是谭巧音的唇印。指尖轻轻蹭过那个唇印,停了一下,低头贴上去,嘴唇停在唇印上很久。
像在亲她。
那红纸黑字的婚约算什么。
这张,才算数。
第3章 不止想喊你妈妈
“明日去上学堂。”谭巧音翻着账本,语气平淡,“巷口拐过去就到,一炷香脚程。第一天别迟到,出去别给我丢人。”
第二天天没亮透,阿香就醒了。她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廊尽头谭巧音的房门缝里没漏光。她折回房,点上油灯,对着脸盆架上的小圆镜慢慢收拾。
前几日谭巧音带她去裁缝铺做的两身蓝布学生装,斜襟过膝,袖口收得窄,是现下广州城里时兴的款式。她穿上身,对着镜子一颗颗扣盘扣,扣到领口那枚,反复对齐了两遍。
灶房传来木屐声,跟着是锅铲碰锅沿的轻响。阿香背上布书包,推房门出去。谭巧音正把一碟煎蛋摆上桌,回头扫了她一眼:“转过来。”
阿香攥着书包带站定,慢慢转了一圈,裙摆轻轻扬起又落下。
谭巧音走过来,直接解开她领口的盘扣:“扣子都扣歪,出去别人以为我苛待你。”
她重新对齐扣好,指尖又捋了捋她的衣领,往后退半步打量,捏了捏她的脸颊:“去吃饭,别迟到。”
阿香坐下,把煎蛋戳进粥里。溏心蛋黄流出来,混着白粥晕成浅黄,她低头吃粥,目光往谭巧音那边望。
谭巧音夹着烟斗,烟雾漫过眉眼。两人目光撞上:“放学直接回来,不许在街上瞎逛。”
“嗯。”阿香吃完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
她突然回头喊了一句:“妈咪,拜拜。”转身就跑,布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我走啦。”
谭巧音看着门晃了晃,低声骂:“小鬼头。”嘴角却扬了一下:“第一天,便宜你了。”
西关学堂比阿香预想的大。第一堂课上国文,女先生姓方,年纪轻轻,说话温声细语。
阿香坐在第二排靠窗,同桌叫阿玲,主动把课本往她这边推了推:“你没书就先跟我看。”
她刚要点头道谢,后座的男生突然用笔杆狠狠戳她后背。
“喂,新来的。”男生叫福仔,家在巷口摆摊卖菜,咧嘴笑着:“我妈说你住八姑家。那女人骂人可凶了,命硬克亲,身边人都留不住,你天天对着她,怕不怕?”
班里几个男生立刻哄笑起来。
阿香歪头笑了笑,朗声说:“我不怕她骂人。我就怕有些人,家里大人没教好,专爱在背后嚼人舌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上不了台面。”
福仔涨红了脸一拍桌子:“你说谁没家教!你胡说八道!”
阿玲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香哦了一声,转回去翻课本,语气轻飘飘的:“谁接话我说谁。平白无故戳人后背、造人谣言,不是没家教是什么?”
方先生敲黑板上课。福仔在后面咬牙切齿,一节课都没安生。
放学铃刚响,福仔就堵在教室门口,身后还跟了两个半大的男孩。
“凌见香,你给我站住!”他叉着腰:“你今天当众骂我,给我道歉!不然别想走!”
阿玲拉住阿香的胳膊,有点慌:“怎么办?他平时就爱欺负人,他妈是巷口出了名的泼悍。”
阿香拍了拍她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看着福仔:“我没说错,道什么歉?你背后说人闲话,本就没道理。”
“你还敢嘴硬!”福仔急了,伸手就去推她肩膀。
阿香往旁边一躲,他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在地上。
“你敢躲!”福仔更恼了,扬手就要打。
阿香不仅没退,反而往前站了一步,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你碰我一下试试。你今天碰我一根手指头,回头有你好受的。”
这时,一道尖利的女声从巷口传过来:“福仔!谁欺负你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快步走过来,烫着小卷,嗓门洪亮,是福仔的妈陈娇。她在巷口摆菜摊,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市井里撒泼打滚,没几个人敢惹。
“妈!她骂我没家教!还推我!”福仔立刻找到靠山,指着阿香喊:“她就是住八姑家那个野丫头?”
陈娇扫了阿香一眼,眉头一竖:“小小年纪敢惹事?吓出个好歹你赔得起吗?走!跟我去你们大院,我倒要问问八姑,教个外人来欺负我们本地人!”
她伸手就要拽阿香的胳膊。阿香往后一缩,没让她碰到。
陈娇更气了,扯着她的书包带就往巷口拉,嘴里骂骂咧咧的。阿香没挣扎开,就跟着她走。
阿玲在后面急得直跺脚,转身抄近路往大院跑。
陈娇扯着阿香一路闹到西关大院门口,嗓门扯得极大,引得街坊都围过来看热闹:
“八姑你出来!你家教出来的好丫头!当众欺负我儿子!还骂我们家没家教!”
她拍着趟栊门喊,“一个外地人也敢在我儿子头上撒野,你要是管不好,我替你管!”
院里,阿玲早喘着气把前因后果跟谭巧音说了一遍。谭巧音坐在藤椅上没动,指尖拨着算盘珠,直到拍门声响起,才慢悠悠起身,拿起蒲扇往外走。
趟栊栏一拉,谭巧音走了出来。
她还穿那件墨绿色旗袍,头发一丝不乱,扫了一眼扯着阿香书包带的陈娇,又看了看眼圈泛红却抿着嘴的阿香,眉头皱了皱,沉声说:
“撒手。”
陈娇反倒扯得更紧:“八姑,你这外来的丫头……”
“我叫你撒手。”谭巧音抬眼扫她,蒲扇尖往她手上一点:“我的小孩,你也敢碰?”
陈娇心里一怵,下意识松了手。
谭巧音伸手把阿香拉到自己身后,挡得严严实实。她低头看向阿香:“说,怎么回事。”
阿香把福仔背后造谣、堵门推人的经过说了一遍。
谭巧音,转头看向陈娇:“听见了?你儿子造谣在先,动手在后,你上门闹什么?”
“她胡说!”陈娇拔高嗓门,往地上啐了一口,“明明是她嘴贱骂我儿子!一个没根没底的寄养丫头,也敢在我儿子头上作威作福?我看就是你没教好!”
她越说越得意,索性叉着腰撒泼:“街坊谁不知道你命硬,身边留不住人,如今拿个外来丫头当宝贝,也不怕……”
“不怕什么?”谭巧音打断她,往前迈了半步,眼神冷了下来,“不怕我把你菜摊掀了?”
“陈娇,”谭巧音语气很慢,字字压人:“你菜摊占我家墙根地界三年,烂菜叶子往我家水沟里倒,臭得整条巷口都是,我只当没看见,卖菜缺斤短两到我大院,我也没说什么。”
她嗤笑一声,蒲扇轻轻拍着手心:“我给你留活路,你倒蹬鼻子上脸,跑到我家门口来撒野,还敢编排我的人?”
“乱噏廿四!”陈娇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地界又不是你家的!少血口喷人!”
“是不是我家的,地契在我抽屉里躺着。”谭巧音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我拿出来,当着街坊的面算算,这三年你欠我多少地界钱、多少清洁费?”
周围街坊窃窃私语起来,都知道陈娇平日的作为。
陈娇慌了神,直嚷嚷:“就算地界是你的,你也不能护着这丫头……”
“她是我谭巧音的人,我不护着她,护着你?”谭巧音打断她:“今日你闯到我家门口,扯我家孩子,坏我名声,这笔账怎么算?”
她厉声道:“明日一早,菜摊挪走,地界钱一分不少送过来。不然,你这菜摊往后也别想在这条巷口摆了。”
陈娇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真闹下去,自己菜摊保不住,还得赔钱,彻底讨不到好。
陈娇咬了咬牙,狠狠扯了福仔一把:“丢人现眼的东西!跟我回家!”
母子俩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大院里的街坊拍着手掌,人群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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