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栾眠落轻出声打破沉寂。
餐桌前的两人同时抬眼望来。她却径直坐到应时晞身侧，贴着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你们怎么了？又闹别扭了？”
应时晞又悄咪咪瞥了栾榆辞一眼摇头。
不同以往的鸦雀无声。
饭后几人各自散开，栾眠落收拾东西赶往学校，纪述忱临时喊走了应时晞，栾榆辞则独自动身去了学校。
街道风微凉，两人并肩走着，路过一家女装橱窗时，应时晞停住脚步。
落地玻璃窗光洁透亮，里面挂着一条垂坠温柔的浅色长裙，版型干净，裙摆温柔垂落。
“看什么呢？”纪述忱见他突然驻足，顺势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应时晞凝着橱窗里的裙子，轻声问：“你说，我穿这条裙子合适吗？”
“？？？”纪述忱皱眉探头看向应时晞，“你不会对自己性别有什么错误认知？你是男的，你穿裙子？”
话音落下，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猛地砸进他的脑海，给了他重重一击，他连语气都变了：“等等……你该不会，想穿给谁看吧？”
应时晞抬眸望着那条裙子，安静思索了片刻：“我想试试。”
纪述忱跟在他身后走进店里，一路小声嘀咕：“就算你穿了也没用啊，改不了你是男生的事实。”
店内暖光柔和，应时晞定定盯着那条长裙看了很久，心底忽然一片清明。
是啊。
裙子再好看，他穿上也改变不了分毫。
他的性别，他的心意，他藏在心底不敢见光的喜欢，半点都不会变。
最终他还是放弃了试穿，沉默着和纪述忱走出了服装店。
下午到校，一则通知瞬间炸穿了整个年级，教室里哀嚎成片。
应时晞两眼一闭，没想到体测这周五就来了。
周幸以在旁边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别晕过去啊。”
应时晞满脸生无可恋，蔫蔫的：“我能不能申请免考？”
“想什么呢。”周幸以摸着下巴叹气，“你在咱们班，甚至整个大一都是最扎眼的那个，老师谁不认识你？逃不掉的。”
“唉……”应时晞长叹一口气。
【榆哥，我不回去了，在学校吃饭】
应时晞把消息发给栾榆辞后就收了起来，跟在周幸以身旁跑步。
好烦人的一千米，一千米能要了应时晞的命。
跑动间隙，应时晞喘着气问身侧的人：“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好像早就知道周五要体测。”
周幸以一脸理所当然：“辅导员早就发班级群里了啊，你没看？”
“……”应时晞突然记起来，自己当时还跟在后面回复了一个收到。
他默默抿紧唇，没再说话。
【哦】
栾榆辞收到消息，正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刷直播。
他想着自己单太久了，下午甚至跟何运他们说了，要是有什么单身聚会记得喊他去，再让他留意留意有没有符合他的理想型。
昨晚的心思太过荒唐，他可是直男，怎么可能会因为应时晞长得好看就去跟他谈恋爱，他是不能接受自己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的，恶心死了。
晚上吃过饭，应时晞没有回住处，独自坐在操场看台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身后的台面：“他最近对我忽冷忽热。要不是因为昨天那件事，估计我们现在还是零交流。但是呢，昨天晚上他又突然说要来跟我睡，说要盯着我，他以为我喜欢他妹妹。”
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酸涩无奈：“但是他怎么不会想一想，我喜欢他呢。大概在入睡之前，我说了几个字，他听到了，也不知道猜到没有，反正拿着被子走人了。今天早上又变回老样子，不看我，不找我，刻意疏远我。”
周幸以坐在他身侧，静静听完所有心事，缓缓开口：“他应该没猜到。他那么排斥同性，根本不会往这个方向多想。没有一个讨厌同性恋的人会往这边猜吧。你又没有跟他做什么亲密的事，他不可能会往这方面想。别担心了。”
晚风吹得应时晞心头发凉：“但愿吧。我怕他知道，又想让他知道。要是他知道了，我喜欢他，我明知道他讨厌同性恋，还跟在他身边，他可能会更加恶心吧。”
“那你最近没有试探试探吗？又或者你可以在聊天的时候不经意提起那些关于同性的话题，看他的反应。要是他没有以前那么强烈了，说不定他也在慢慢接受。”周幸以偏头看他。
应时晞收回手直起身，眼底满是黯淡：“最近应该不太可能，他都不待见我，这些话题应该不能聊。”
“那就过几天。”
【我的天，你知道吗？我说了你别生气啊，在吗？急急急！】
看到这条消息时，应时晞刚跟纪述忱吃完饭。
周幸以不知道又听了什么八卦。
应时晞：【什么八卦？】
周幸以：【我上次那个暧昧对象，今天去参加了一个类似于联谊的聚会，在酒吧，刚才拍了一些照片，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谁？】
短短几行字，一股刺骨的凉意瞬间顺着应时晞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没有回复，而对面的周幸以也知道他猜到了。
没有多说，直接把栾榆辞在的那几张照片甩了过来。
应时晞手指微微发颤，一遍遍放大那几张照片，昏暗暧昧的酒吧灯光下，栾榆辞身姿松弛，正侧身笑着和身边女生闲谈，指尖拿着手机，低头扫码加对方微信。
“怎么了？”身侧的纪述忱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状态，察觉出不对劲，凑过来询问。
应时晞反应极快地关了手机，扯出一抹笑：“就是体测的事。”
看他模样不太对，想再问问，但是又怕他撑不住，最终纪述忱什么都没问，反而把他送到了栾榆辞的住处。
车子停稳，应时晞独自下车走进小区。电梯缓缓上升的过程里，隐忍的酸涩和心口的窒息感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捂住肚子，胃里翻江倒海的绞痛疯狂席卷上来。
强撑着走出电梯，打开家门，他再也绷不住，跌跌撞撞直奔卧室卫生间。
屋内的栾眠落听见开门动静，连忙从卧室走出来，想看看是谁回来了。
可入目就是应时晞摇摇欲坠的背影，他捂着腹部，踉跄冲进卫生间。下一秒，剧烈的呕吐声隔着门板清晰传了出来。
栾眠落心头一紧，瞬间慌了神。
他进了卫生间，栾眠落也不能进去。
男女有别，她不敢贸然进去，只能焦灼地站在门外扬声喊：“时晞哥？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卫生间里的应时晞根本发不出任何回应，许久，他直起身，对着洗漱台疯狂漱口，随手将用过的纸杯扔进垃圾桶。
等用手捧起水洗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浑身都在不受控地发抖，像是被冻透了一般，僵硬冰冷。
门外，在他出来后，栾眠落满脸焦急，死死盯着他。
应时晞想摇头说没事，想告诉她自己缓一会儿就好。
可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四肢沉重僵硬。他微微弯腰，掌心死死按着肚脐位置，话音未出，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地面栽倒。
栾眠落瞬间慌得手足无措，强撑着镇定，用尽全身力气扶住下坠的人。
掌心触到他的身体，一片冰凉，颤抖得厉害。
这时候她才发现应时晞整个人都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受凉了，毕竟刚才回来就穿了一件单薄的打底衣回来了。
就在这时，应时晞的手机响起，屏幕跳动着纪述忱的名字。
栾眠落伸手想去接，手腕却被应时晞抓住：“我没事。”
“你这是哪里没事？你身子都发抖你知不知道！”栾眠落又急又气，直接挣开他的手，接通了电话。
纪述忱驾车刚驶出小区，才猛然发现应时晞的外套落在了车后座。
本来不差这一个衣服，但是刚才应时晞的反常还是让他心里忍不住担忧，最终又回了小区，想杀一个回马枪，再看看应时晞现在住的地方。
没想到对面不是应时晞的声音，而是一道女声。
纪述忱握着手机，大步往大堂走。
栾眠落让应时晞坐在地上，靠在床边，自己拿着手机一边指挥着让纪述忱上来，自己跑去门口摁电梯刷卡，没有卡他上不来。
纪述忱一进来就看到应时晞虚弱地靠在床尾，他单膝跪地将人抱起来，安抚道：“是不是肚子又疼了？去医院看看，没什么大事啊，别害怕啊。”
他无暇顾及一旁的栾眠落，抱着人转身就往楼下走。栾眠落来不及换衣服，只穿着单薄睡衣，匆匆跟上。
急诊灯火通明，应时晞被送进诊疗室。
两个人站在外面，纪述忱看了一眼旁边的栾眠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医院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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