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安静片刻。
“没有。”岑暮森继续沉声道, 坦诚地对他:“阿宸哥哥,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我需要知道你所有的事情。”
江宸立刻反驳:“你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为了让你听着高兴。”
这回岑暮森没有半点遮掩,“但事实就是, 以后不管你高不高兴,愿不愿意, 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事都得管, 大事小事,我也管得了, 我想像你以前照顾我、管着我那样地照顾你。”
江宸被说得脑海里“嗡”的一下,又问他:“是愧疚吗,因为过去那些事?”
“是因为我爱你。”岑暮森说,伸手捞过他的后颈继续和人额头互相贴着,颤抖道:“江宸,我真的很爱你,非常爱你。”
额头抵着的地方有点凉,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
期间身后有脚步声像是要上来,片刻后就又没有了。
江宸推了一下对方没有推开,叹口气,道:“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可以先别说吗?”岑暮森快速打断他。
先是看着,后来脑袋慢慢往下挪,直至抵在江宸肩上,语气艰难。
抬手将人用力抱住,“先别说。”
江宸:“为什么?”
“我不想听。”岑暮森用了点力气,声音开始发哽:“而且你知道的,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答应,我放不开你,我做不到。”
侧颈感受到一点湿润。
顺着下巴一直流到锁骨,微风拂过带起阵阵凉意。
都能结霜了。
江宸放在底下手紧了紧,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无奈,叹气道:“你哭什么啊......”
“你别管我。”岑暮森大手覆在他肩头,嘴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偏执得都快成个疯子:
“反正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也不要再想着离开我,你离不开的。”
顿了下继续恶狠狠:“我也不会放你离开,下辈子都不可能。”
“......”
江宸:“你先看着我。”
“我不要。”岑暮森说。
“岑暮森。”江宸语气比先前重了些,大手在人腰间拍了两下,往里一捏:“我让你先看着我!”
抱着他的人僵硬一瞬。
再次面对面,眼前这张脸已经没再哭了,就眼眶是红的,里边闪着执拗的光,一只手在底下非要跟江宸握在一起。
岑医生变成岑三岁。
江宸拿起七喜冰在他脸上,“我是想跟你道歉的。”
岑暮森一怔。
“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江宸说:
“你说得对,人再怎么样都不应该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昨天那主任连黑死病都说出来了,吓得我晚上噩梦一阵一阵地,她比你厉害多了。”
江宸没有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继续说:“而且你跟她一样,也是医生,在这方面肯定就更敏感。”
岑暮森在他说这句话的喉结微滚,眼眶比刚才还要红,声音有些发哑问:“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还有别的。”江宸说。
打开自己手里这罐七喜喝一口,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进去,也是现在他就开始有些不好意思。
“岑暮森,我父母从小就不在我身边,我是自己长大的,嗯......可能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在这样的生长环境里性格就会变得很独。”
“你也知道,我其实一直都挺独的,身边也没什么朋友,中学那会儿说实话就你一个吧,等到上大学以后强点了,有朋友,但大多也都是点头之交,在一起的时候关系挺好的,一毕业各奔东西就再没联系了。”
“那时候我一个室友说我就脾气好,跟谁都相处得来,实际上外热内冷,没有太多人可以真的在我这儿留下来,这样一看其实我跟你挺像的,只是你都露出来了,我全压里边。”
“他说得不对。”岑暮森皱眉。
“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吧。”说到这顿了下,江宸才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想好要说什么。
两只手在腿上撑着,握紧。
凭着本能继续:“但我,我有时候其实也会挺想要一个能陪在自己身边的家人,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被管着,被照顾。”
越说越不对劲儿......
有些害臊。
江宸都已经想停下来了,心脏也在跳,一下下地,而且身边紧贴着他的人眼睛突然睁得比之前大,灼灼地盯向他。
“不然我也不会收养江大吉了。”这时候提到爷爷的爱犬有点怪,江宸顿了下,硬着头皮继续:“不过兴许我内心里,还是不想要总是那么孤独吧,虽然有时候在外面待久了也会觉得一个人挺好,也挺享受。”
印象里他是第一次这么跟人剖析自己,掰开揉碎了告诉对方:“但有时候身边能多一个人陪着,也挺好。”
“我会陪着你。”岑暮森脑袋已经完全抬起来了,抓住他的手和人十指紧扣,有点着急,“我一直陪着你,我不会走,我会对你好的,你信我。”
江宸没说信不信他,只是道:“那你也要适度,不能还是跟之前一样,有什么话好好说,别总是这种强迫人的态度,谁受得了啊。”
岑医生坐在原地沉默一会,继续盯着他,眼眶发红,语气有些祈求:“不要骗我,阿宸哥哥,不要骗我......”
“现在告诉我这种好事就不能再改,要是你反悔了,又不要我了,我会疯,我真的会疯,我受不了的。”
“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你无法想象我有多爱你。”
江宸有些无奈,“我昨天也没有说不要你啊,只是不想你总来烦我而已。”
“这不就是不要我吗?”岑暮森抱住他。
江宸:“......”
接触到对方受伤的眼睛后说:“那行吧,我跟你保证,只要你别再总是咄咄逼人,以后我都不躲你了。”
说到这他自己也不理解,问人:“我看你对其他人都挺正常的啊,就你那些同事,病人,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跟我欠了你八百多万一样,每次都没个好脸。”
“那阿宸哥哥希望我对其他人跟对你一样吗?”岑暮森反问。
“啊?”江宸说。
岑暮森有些着急:“那我要是对哥哥,完全跟对其他人一样,你还会相信我是爱的吗,要是你会,那我就按你说的做,我都听你的。”
江宸被噎得一句话没说。
其实心里刚才是这样想的,被这样问一句却犹豫了,好像又不是这个意思,但具体是什么还无从解释。
半天才闷闷道:“我的意思是,平常生活里让你正常一点,不是完全跟别人一样。”
岑暮森没立刻开口,似乎认真想了一下他的话。
最后说:“我尽量。”
江宸松口气。
突然挺感慨的,那么多年了,这还真是记忆里他们第一次这么推心置腹地聊天。
之前每两句就要呛起来。
“你刚才说,想要一个家人。”岑暮森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生怕人变卦一样:“阿宸哥哥,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我只有你,以前是我欺负你,都是我不对,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但是你不能离开我。”
又飞速在他手背啄一下:“你会是我的,一直都是,我们互相是对方的家人,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嗯,我知道。”江宸朝他笑了瞬,朝天上看。
浩如银河的星星,很美,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到,有些可惜。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见。
但他还是站起来:“回去吧,别感冒了。”
身上已经快要结霜的岑暮森却像是舍不得,“好”一声。
没有立刻动,眼巴巴地抬头看他。
江宸就主动去拉他的手,拉人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
下楼时岑暮森很安静。
也就是这样江宸心里还有些打鼓,感觉对方似乎比想象中淡定,下到一半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眼——
就对上岑暮森灼热的视线,又快速收回来。
果然。
一到宿舍门口,还没拿出钥匙的时候岑暮森就扑过来,一把将人摁在门板上!
身后“咚”的一声!
扑过来的人又急又忙,摁住他就不松手,侧过头就要去叼住怀中人的唇瓣!
江宸在人靠过来的时候连忙抵住他肩膀,没让人亲着,不可思议道:“干什么啊你突然,才说好的又犯病了?!”
因为怕吵到他这层楼其他人,拼命压低声音。
呼吸逐渐混乱,刚才的烟味儿已经被柠檬味的七喜掩盖,江宸身上的厚棉衣都快被对方扒拉下来一半。
是真的急。
岑暮森被推开的时候眉间蹙一下,把人用力往自己这边掰过来,有些委屈:“不是你说可以亲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的啊,咱们还没和好呢。”江宸一脸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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