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我先跟那边联系。”垒子立刻说,
电脑里的东西聊完,江宸就又要说让他提前回江城的事。
垒子就又装听不见,说自己肚子早就不疼了。
江宸看着他感觉像是看到年轻时的自己,目光顿了下,叹口气,“明天上午去县医院做个复查,把医生给的结果发群里。”
“好嘞老大!”垒子立刻笑出来,又问他:“那老大你要回江城吗?”
“嗯,我,我在想想吧。”江宸说。
“行。”垒子说。
没像小春那么八卦,问一句就继续埋在自己电脑跟前。
事情解决江宸就回了宿舍。
先是烧了水,把今日份的消炎药喝了,一杯药下去突然发现这个杯子是岑暮森的,昨天人拿过来给他喝药就没有拿走。
江宸静静看了会儿,沉默地再次进去洗杯子。
后来坐在位置上发呆,忽然就觉得没他什么事儿了,也还是最近这几年里第一次就这么闲下来。
要回去吗?
上次他回去就是为了躲岑暮森,这一次,好像也有这个原因。
江宸先是站在宿舍中间,后来干脆拿了张椅子坐阳台上,看下面的风景。
爷爷以前也喜欢这样。
但老人家那时候用的是躺椅,江宸现在躺不下来,一挨到背就疼。
南漠的雪已经化了,路边的树叶和草坪上都是水珠子,远处就是白皑的雪山和冰川,苍凉得近乎神圣。
很美,也很纯净。
江宸在这边待的时间没有小春他们长,但和他自己比不算短,此刻也是难得有时间和心情去观察这些景致。
岑暮森当初选择来南漠,是不是也有这边风景好的原因?
当初两人的矛盾历历在目,现在想来他们之间或许不仅是性格问题,还有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把过去的事儿放下。
会不会有一天看着这张自己曾经很喜欢很喜欢的脸,就会下意识想到自己以前是怎么费尽心思去讨好、跟随,到最后折腾成这样。
这样的事只发生一次就脱去他半层皮。
要是再来一次......
——“你原本打算要跟我说什么?”
江宸觉得岑暮森大概都能猜到,他想说的。
但即便能猜到也大概率不会按照他的意思去做。
哦不。
谁知道呢。
人都是经不起时间去磨的。
江宸以前从没觉得自己是这么悲观的一个人。
啪!
风把他身后的窗帘一把扬起来,有什么东西被打到地上。
是爷爷的日记。
江宸看清楚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日记捡在手里。
这东西他之前没想要带过来,就是临收拾的前一天晚上,想起江果果说的,这是爷爷的宝贝,他们得当老人家自己一样供着。
老爷子的字说鬼画符都算褒奖了,据说以前给学生上课学生都不指望看懂板书,就对着老人洪如钟的声音一顿狂记笔记。
江宸和江果果俩亲孙子也只能认得个大概。
十六日:
早餐两个菜包子,一碗粥,孙子结账。
十七日:
去江大讲课,今天也是想放假的一天。
十八日:
晚上和对门李大爷打牌,他输我两元三毛钱整,未还
十九日:
天气晴朗,林教授找我借三元钱买书,未还。
二十日:
未还。
二十一日:
又未还。
二十二日。
还是未还,生气。
二十三日。
劳动节还有一周,马上就能放假咯,继续生气。
......
后边基本上都是“想放假”“去打牌”“没还钱”。
江宸之前便知道老人日记里的多半就是这样,笑了笑,原本只是翻两页就放下。
却在看到其中一段的时候定在原处......
里边的内容和之前都不一样。
就这小段话,总共不到三百个字,老人的字写得比之前哪次都要认真,江宸看了起码上十遍。
完了又没忍住,去翻看爷爷之前写的日记。
这次再没走马观花,一行一行地看。
外边的太阳落山,江宸从天亮看到天黑,没忍住又翻到最后一页,爷爷写的那两百多个字儿上。
用手搓着看,一点点摸。
再次看完以后鼻头是酸的,江宸按了瞬眼睛。
感觉外面有光照进来,他下意识偏头往旁边去看,是落日。
来南漠这么久,他基本都是披星戴月的,上次看到日出,这次看到日落。
他一手从底下拖着日记本,另一手盖在日记本表面的封皮上。
深吸口气,把鼻头涌起的酸意摁下去,江宸拿出手机。
[江宸:小春,给我订一张后天回江城的机票。]
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日记本小心放好,往外走。
先是走到对面敲敲门,岑暮森还没有回来,他就下楼,继续往那两栋临时卫生站的大楼那儿走。
走到门口就碰到之前那个学徒医生,他就问,“你们岑医生在吗?”
对方下意识回头看眼,说:“应该在吧,没注意,江老师怎么了?”
“没事,我直接进去找他吧。”江宸朝人笑笑,继续往楼上走。
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江宸先去口腔科,边去边给对方打电话,但他没想到自己从现在到晚上都没找到人。
今天的手术都排完了,岑医生不知所踪。
江宸先回宿舍等着,隔了二十分钟就去对面敲的门,没人应他。
江宸朝着门缝里边看,也没灯,岑暮森直到夜里凌晨一点都没回来。
[江宸:你去哪儿了?]
[江宸:回来以后立刻联系我。]
江宸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到后面干脆站在门口等。
直到后面有两个打扫卫生的阿姨下楼,说他们宿舍楼顶从下午起一直坐着个人,长得还挺俊。
江宸立刻就要上楼。
临了又顿了下,回屋里拿了两罐七喜,再上去。
他们宿舍楼顶是一大片平台,江宸没上来过,但这里也和想象中差不多,几条晒衣绳拉在一起,靠近墙角那一条是当地人种的辣椒和无花果。
男人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江宸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学校楼顶上看到对方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样。
岑暮森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目光漆黑地看着远方,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像要跳楼。
很寂寞,周围是无尽的黑色,这么大一片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有一点和那时候不同,学校里不让抽烟。
江宸走到人的身后,问他:“不是不爱闻这味儿吗?”
岑暮森听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一个看着楼顶外面的姿势,道:“闻多了就习惯了。”
江宸先是站在原地看他,抿抿唇,走到他身边坐下,“别抽了,喝点。”
手里的七喜递过去。
后者接过来,放手里后没有立刻喝,对着他左右摇摇,“你还记得我们当时为什么要买七喜吗?”
“记得啊,我当年以为这个是啤酒。”江宸说,“反正都是绿色易拉罐,上边一坨白,喝了两口才知道压根不是酒。”
岑暮森就笑了。
江宸说到这自己也挺感慨的,过去那些事历历在目,有好的有不好的,但都发生在他们两个人之间。
是只属于他们的,中间从来没有插足过其他人。
“我们也有当年了。”江宸说。
“是啊,你还和当年一样好看。”岑暮森扭头看他,目光深沉且专注,
“而我还和那时候一样爱你。”
第85章
四目相交。
岑暮森往他这边凑近一些, 和人互相抵着额头,嘴里刚刚才吸进去的烟味就这样喷在身边人的鼻尖。
淡淡尼古丁的烟草味,混着天台上的辣椒更加呛人。
唇瓣相对, 在距离不剩半寸的时候江宸扭开头。
说他:“就知道在这乱放屁,你那时候认得我吗还就爱了?”
岑暮森看出他眼底的抗拒,苦笑一声后重新坐回去,但依旧坚持和人肩膀抵着肩膀, “是爱的。”
他打开手里的七喜, 喝一口就说, “仔细想想, 我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在爱你了。”
江宸刚才开口让对方喝七喜, 自己手里这罐就一直拿着放嘴边,没动。
他俩这样还真的很像回到高中时期。
类似的话要是在两周前江宸肯定不会信, 岑暮森一直嘴花花, 那些情话也不是现在才会说的。
拇指抹掉易拉罐上的水珠。
江宸扭头问他:“怎么不回屋里坐着,不要嫌冷吗?”
“不想回。”岑暮森说,“脑子乱, 想待一会儿。”
“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江宸又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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