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陈南星托着脸坐在夏归远的书桌前看着对面那栋死气沉沉的楼,神情恍惚。


    距离陈世尧过世已经半个月了。


    他的所有财产也按照遗嘱分割完成,他曾经生活过十几年的那栋别墅被置卖,这些钱他和唐溪一人一半。


    公司有一部分的股份被转移到了他的名下,以便他每年都能有分红拿。大伯也将陈世尧生前为他置办的房产与基金尽数给了他,并极力想让他住到他家里去。


    但……陈南星在夏归远锲而不舍地怂恿下,还是跟他回家过了年。


    只不过望着对面那栋在下一位住客进来前再也不会亮起的房子,他终归还是有一种不踏实感。


    陈世尧的离世仅在须臾间,大家为他驻足一瞬后便又匆匆开启了下一段崭新的生活。


    大概就剩下他仍对葬礼那天的雨记忆犹新,记得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又凉又痛。


    “叩叩——”


    夏归远去楼下洗了碗樱桃上来后,看到的就是陈南星坐在他书桌前看着对面的房子黯然神伤的样子。


    许是一贯不喜欢陈南星身上流露出这种情绪,夏归远抬手敲门,打断了某人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听到敲门声的陈南星回头,发现夏归远站在门外后出声调侃:“干嘛?这不是你的房间吗?那么讲礼貌?”


    “一向如此。”夏归远走向他,捏起一颗樱桃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要说出口的话:“爸妈让我们下去准备贴春联、扫院子。”


    说起这个,陈南星却有一些迟疑:“不合适吧?”


    要不是被他拦着,陈世尧葬礼过后就要和姚念念她们出柜的夏归远不解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不合适?你是我男朋友。”


    “额……”陈南星跟做贼似的看了眼虚掩住的房门:“还不到时间,你别在家里乱说话。”


    习惯了和陈南星亲亲抱抱的日子,结果回了家就丧失这项权利的夏归远此时分外欲求不满。


    他看着眼前人被樱桃汁水浸润得有些红的嘴唇,俯身吻了下去。


    猝不及防被吻了的陈南星瞪圆了眼睛,拍着夏归远的肩膀发出呜咽声,示意他门还没关。


    当然知道门没关的夏归远微微和他拉开距离。


    此刻他的唇看起来有些红。


    就是不知道是磨红的,还是也蹭上了些樱桃的汁,他低声且笃定地说:“他们不会上来。”


    陈南星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夏归远就又亲了上来。


    正亲得如痴如醉的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被打开的房门和惊讶成石像僵直在门口的姚念念。


    还是觉得不安心的陈南星余光一瞥,和吃惊的姚念念对上了目光。


    一瞬间,他的大脑充血空白,依循本能反应,用尽力气把夏归远推得跌坐在了床上。


    反手捂着嘴,陈南星从头红到了脚,听着自己狂跳的心脏传来的声响,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完蛋了。


    与此同时,姚念念才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一般,捂着脸尖叫了起来:“夏归远!你个混蛋!”


    听到楼上传来动静的夏辰一懵,赶紧跑上了楼,嘴里还喊着:“老婆,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发现老公站到了自己身边,姚念念指着坐在房间里的两个小孩说:“他们……他们在接吻?!”


    “什么?!”饶是夏辰此时也吓得倒退了两步。


    五分钟后——


    陈南星和夏归远并肩站在客厅中央,只是一个垂着脑袋红着耳朵,另一个双手环胸,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反观坐在沙发上的姚念念,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喘不上气;夏辰则失神落魄地看着两个一边大的男生正在消化事实。


    四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了许久,姚念念终于发挥一家之主的风范,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垂着脑袋的陈南星默不作声,夏归远则理直气壮地开口,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他身上:“九月。但是我先喜欢他的,从17岁开始。”


    “也是我勾引的他。”


    “他本来不喜欢我。”


    听着这几句话,姚念念差点翻个白眼就过去了:“夏归远!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瞒着我们不说?”


    她和夏辰其实还好,最主要是陈南星家就他一个儿子,人家家里还刚出了丧事。


    某个人气人的本事倒是有一手:“我以为你们能看出来。”


    姚念念&夏辰:……


    “你那闷得放不出一个屁的性子,我和你爸怎么……”也不知道触到了姚念念哪根神经,她忽然想起夏归远高考刚结束的那个暑假,愤怒出声:“所以这就是你挖我茶花树的原因吗?!”


    表面在忏悔,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听的陈南星偷偷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那棵茶花树正值花期,一朵又一朵的红山茶盛满枝头,和这纳福迎春的新年相互映衬。


    两年前的夏天——


    姚念念坐在沙发上敷着面膜、喝着她亲手榨出的美容养颜汁莫名感到些紧张,对着抱着电脑的夏辰问道:“老公,你说咱们儿子高考能考多少?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相比起她的慌乱,夏辰倒是显得平静至极:“进可705,退可690,你儿子在学习上还是有点天赋在的。”


    说起这个,姚念念觉得有些不对劲:“出成绩,咱儿子跑哪儿去了?我刚刚上去拿东西,没看见他房间有人诶。”


    “不是在院子里吗?”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下午三点,刚才还说不紧张的夏辰此时手竟然有点发抖。


    擦了一下面膜流下的水,姚念念起身:“我去把他给叫进来。”


    结果刚打开门走出去,她就看见夏归远正拿着一把大铁铲在夏辰为她种的茶花树下挖坑。


    沉默了一瞬,姚念念失声尖叫:“儿子,你干嘛呢?!”


    听到声音的夏归远平静地回头,指了指脚边放着的一个上锁铁盒,回答:“埋东西。”


    觉得一切都糟了的姚念念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僵着笑:“这是什么东西?”


    其他回答姚念念其实也忘了,只记得夏归远颇为忧郁地来了一句:“我的过去。”


    当时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调侃了一句他是不是失恋了。


    现在想来,简直有迹可循……


    回忆结束,姚念念看着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男生抽了抽嘴角。


    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最后只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定情信物?”


    夏归远说的话实诚到陈南星都想求他别说话。


    他回答:“单方面。”


    姚念念差点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因为她儿子竟然是gay,还把她的干儿子也变成了gay。


    想通逻辑关系的姚念念瞬间对陈南星充满了愧疚感:“对对啊,来,受委屈了。”


    以为会被骂一顿的陈南星:?


    等到夏归远和陈南星被派出去扫院子,好奇心早就被勾起来的陈南星缠着他问:“那盒子里是什么?告诉我呗!”


    神色复杂地看了眼眨巴着大眼睛的某人,夏归远反问说:“你真的想知道?”


    “嗯嗯!当然!”陈南星应得飞快。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夏归远忽然放下扫把,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了一把铁铲杵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走,我们把它挖出来。”


    还在心虚的陈南星礼貌地指了指屋内正在准备饭菜的两位长辈:“今天大年初一,我们挖地会不会不太好?”


    不过夏归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走到他当年埋下那个铁盒的大概位置开始埋头苦干了起来。


    等姚念念想让两个小孩去超市给她买点东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她的茶花树底下又被挖出了一个大坑。


    陈南星正蹲在地上捣鼓那个生锈的铁盒,夏归远则一手扶着铲子,一手叉着腰站在一旁。


    姚念念顿时痛心疾首地喊道:“你们两个臭小子!我的茶花树!”


    谁料夏归远只是看了她一眼,象征性地将一旁的土堆铲回去了一点。


    深感挑衅的姚念念用沾满面粉的双手跑过去就想糊夏归远一脸,但奈何那小子反应快,扛着铲子就跑。


    而蹲在地上的陈南星伴着母子追击战的背景音掰断了已经生锈的铁锁。


    当他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的同时也被从身后偷袭他的姚念念糊了一脸的面粉。


    耳边响起姚念念充满活力的声音:“新年快乐!儿子!”


    抬起头的瞬间,夏归远脸上也沾着面粉,双眸含笑地看着他。


    再朝稍远处看去,听见动静的夏辰也站在门边举起手机记录下了这一幕的场景。


    经年累月的沉积让这只盛满纯粹爱意的铁盒早已锈迹斑斑。


    可即便如此,陈南星依旧能跨过时间洪流,从中感受到一份来自同样年少的恋人对他沉甸甸的珍惜与爱护。


    使人动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