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他拥有幸福美满、令人艳羡的生活,一夜之间变成了筋疲力尽的生活中,只有睡熟了才能做起的美梦。


    他不得不努力地适应忽然只剩下自己的生活。


    而那个时候,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做到坦然接受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吃午饭、一个人过周末的生活。


    这对从小身边就不缺人的陈南星来说,绝对算是一种巨大的落差。


    以前的他随意身边的人来去,可现如今的他筑起自我防护机制,拒绝任何人走进他的世界。


    他开始变得恐惧有人离开,害怕再经历一次只有自己被留在原地的感觉。


    后来认识的朋友,其实没有一个可以触及他真正的内里,他对他们都有所保留。


    所以哪怕再次和夏归远相遇、即便两人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无异,陈南星还是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由奢入俭难,他怕这一次的自己再也无法适应。


    于是,他在无尽苦痛的挣扎中沉浮,时而恍惚,时而清醒。


    可夏归远并不能窥见他心中所想,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越过那道防线,重新在他心上落下一道永恒的锁。


    “没有怎么办,我说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听着陈南星几乎崩溃的独白,夏归远承认他这辈子再也无法从他身边离去。


    他的苦楚因他而起,他的幸福也因他而生。


    短时间内猛烈的情绪冲击让夏归远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心口处被杂糅的情绪塞得满满当当,让他想不顾一切地把真相告诉陈南星:“其实我……”


    第20章 无法说出口的秘密[VIP]


    其实我什么?


    其实我从17岁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你?当年的那一句否认也只是因为无法第一时间接受喜欢上了最好的朋友, 结果正好被你给听见了?


    告诉你,我喜欢的是同性、是你?


    坦白的话刚开了个头,夏归远就恍若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止住了声。


    骤然理顺的思路让他猛然意识到, 这些困住他们的情意可以讲,但绝对不能是现在。


    陈南星还在生病,正是精神最脆弱的时候。这几年也因为他所谓的隐忍,承担了很多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情绪。


    他不能以一己之私再次毁了他好不容易趋于平稳的生活。


    夏归远敛下眼眸, 将内心翻涌的情绪一并收住。用手在陈南星的后脑勺上揉了几下, 开口道:“相信我, 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不会退缩。


    听着耳边传来的坚定誓言, 陈南星连哭都忘了怎么哭,泪珠打湿的睫毛颤了颤, 眼眶中最后一滴泪从脸颊滑落。


    夏归远的身体为什么也在抖?他为什么也这么难过?


    想不明白的陈南星遵循身体本能抬手环住了他, 一边把泪水蹭在夏归远肩膀处的布料上,一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不是, 我难受, 你抖什么?”


    感受到背部传来轻轻拍打的力道, 夏归远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愈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卑劣的人。


    他借着动作的遮掩,在陈南星的肩膀上珍视地落下一个不着痕迹的吻, 而他身上的热气透过薄薄一层的布料灼烫着他的灵魂。


    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木质奶香调似乎起到了镇静安神的作用, 夏归远哑声道:“你现在烧得厉害, 我喂你把粥喝了,等会儿吃个药去床上躺着。他们已经帮你请假了。”


    不想讲话的陈南星埋在夏归远肩颈处的脑袋点了点,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要你喂。”


    也许是想起刚刚两人才因为这个事情闹了矛盾,且他趴在人家肩头上哭的事情太丢脸,顿了顿他顶着干涩的喉咙,语气生硬地补充道:“我……我可以自己吃。”


    “好。我在旁边陪着你。”夏归远没有再选择在这个问题上和陈南星犟,给他把粥搅了搅后,将自己的椅子拖了过来。


    陈南星浑身没有力气,这个时候烧得正厉害还没有胃口,但又害怕他说不想吃饭,夏归远会拿起勺子喂他吃。


    于是心虚地偷看了眼撑着脑袋盯着他的夏归远,慢吞吞舀了一小勺才往嘴里送。


    可他显然低估了他和夏归远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刚吃了两粒米就听到旁边的人问:“吃不下?”


    小心思被点明,陈南星赶紧把勺子丢了回去,乖乖地看向他点点头。


    生怕迟了一分钟,夏归远就要喂他吃饭。


    眼里浮现出一丝无奈,夏归远抬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轻声道:“怎么哪都没变?”


    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上小学那会儿的一个周末。


    陈南星爸爸出差,妈妈则回老家照顾身体不舒服的外婆,他一个人和住家阿姨待在家里。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在家开心坏了,当晚就发起了烧。


    那一次夏归远碰巧也被他在外环游世界的爸妈给托付到了陈南星家里,亲眼目睹了一个生龙活虎的小孩一夜之间变成蔫巴的白菜。


    第二天两人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陈南星的住家阿姨专门给生病的他熬了粥,而小孩时期最不喜欢吃的就是粥。


    所以,那时候的陈南星也像今天这样,顶着退烧贴苦着一张脸。


    “我不就是我吗?能变到哪里去?”陈南星觉得这样子的夏归远怪怪的,就连看他的眼神里都掺杂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也许是陈南星顶着退烧贴,一脸疑惑的样子可怜又可爱,引得夏归远情不自禁地勾起了嘴角。


    看到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陈南星神情一怔,心跳声好像又变得大了起来。


    不过他下意识把这种奇怪的悸动归结给了他正在生病的缘故,发烧会让心跳加速,成年人每分钟的静息心率会随着体温的升高而增加10—15次。


    “是啊,你就是你。”夏归远伸手拿起一张新的退烧贴,替陈南星换掉了额头上的那一张。


    当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传来,陈南星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和小倩道别时她说的话:“我感觉他喜欢你!”


    似乎是被“喜欢你”的这三个字烫了一下,陈南星倏地错开了他和夏归远对视的视线。


    可他又不禁在脑中思考,夏归远喜欢人会是什么样子的?


    也会像现在这样面面俱到地照顾TA吗?


    也会这么纵容TA吗?


    生病时的脑容量只够陈南星思考这一点问题,而等他吃完夏归远点的鸡蛋羹,吞完药爬回床上时,仍旧没得到答案。


    退烧药的药效开始发挥,他在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后安心地钻到被窝里,任由意识沉入了梦乡。


    只不过他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虽然大家都很体谅他,特意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时不时能听见下方传来的交谈声。


    陈南星却没有任何不满,毕竟宿舍是大家需要一起生活的空间,肯定没办法像待在家里的房间一样安静。


    在罗大铭和商家客服就一个十块钱的置物架为什么能比笔筒还小的问题据理力争的时候,陈南星彻底清醒了过来。


    一觉睡醒,身上被汗水浸透变得黏糊糊,好在脑子通透了不少。


    将手贴向脖颈测温时感到的凉意让陈南星确信自己退了烧。


    从床上坐起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他决定先拿起手机看两眼再去洗澡。


    可就这一眼,陈南星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


    因为他看见两个小时前,夏归远的妈妈给他发了消息。


    不知为何,一股心虚的难言情绪瞬间升起,陈南星迟疑了好一会儿才点进两人的聊天框。


    姚阿姨:对对,听圆圆说你生病啦?还好吗?阿姨要不要现在出发去找你们啊?


    姚阿姨: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圆圆不让我去)


    看着最后一句的括号,陈南星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姚念念算是极其开明的家长了,但就是开明过头了,以至于她和夏归远在青春期那段时间的关系并不好。


    甚至是说两句话,夏归远就嫌烦的那种。


    动了动手指,陈南星回道:姨姨,我已经退烧了,您放心吧!


    那边的姚念念估计一直守着手机,立马又给他发了消息:退烧啦?那你比圆圆那小子福气旺,他高三那阵经常发烧,一烧就是四天起呢。


    看到消息的陈南星一愣,因为这是他未曾听说过也未曾参与过的,属于夏归远的时光。


    突然间觉得不是滋味,陈南星匆匆转移了话题:姨姨,下次来玩的时候告诉我,我带你到处逛逛。


    提到这个,屏幕那头的姚念念来了兴趣:还是对对乖,前年送夏归远那小子报到的时候,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和你叔叔撂下。


    而陈南星还没来得及搭腔,就又见姚念念发来了新的讯息。


    姚阿姨:而且还勒令我们必须躲在他宿舍楼的某棵树后面,跟做贼一样!他自己不知道钻进宿舍楼干什么去了……


    姚念念或许是觉得单纯只用文字讨伐不出来夏归远的恶劣,立刻接上了一条长达三十多秒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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