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最终在看到一脸凶相朝他奔来的大黄狗龇着牙时彻底跌坐在了地上。


    但雷雨声并没有消失,那只大黄狗也没有停止朝他奔来的动作。


    “不……不要!”陈南星下意识抬起手挡住面部, 在惊叫声中迎来了大片的天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被他置于床帘内部的小夜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亮。


    眼部被酸胀的感觉充斥着,四肢也使不上什么力气,伸手去摸放在枕头之下的手机时所牵动的肌肉还隐隐作痛。


    熟悉的感觉来势汹汹, 陈南星轻吐出一口灼烫的热气, 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后就确认了他此刻正在发烧的事实。


    无力地把手机丢在一旁, 陈南星开始思考他的药包被放到哪里去了。


    说实话, 这个药包还是当年要入学的那段时间, 夏归远的妈妈寄过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之一。


    这两年用到的次数不多,他甚至不知道里面的药过期了没有。


    现在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熟睡, 他只能自力更生。


    而陈南星这个人一向懒惰, 虚虚抬手测了□□温,觉得不至于到烧死的地步就又闭上了眼睛。


    再有意识的时候,陈南星先是听见了罗大铭他们的声音才感受到额头上冰冰凉的触感。


    “远哥, 我们已经帮小陈给导员请假了, 待会儿还有课, 他就拜托你了!”罗大铭说完之后正准备走,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折返回来问道:“中午要给你们俩带饭吗?”


    躺在床上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陈南星又把眼睛阖上,心里有一道声音在大声讲话:要!我想吃辣炒鸡丁!还要吃肉末茄子!


    可惜的是, 他们整个宿舍都没有人拥有能读懂心声的能力。


    所以陈南星只能在听到夏归远的拒绝声后,无可奈何地听着宿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入耳中。


    直到一道轻缓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氛围中响起, 陈南星才恍惚意识到这个宿舍里似乎只剩下了他和夏归远两个人。


    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 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床帘被拉开的声音。


    陈南星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感到一只冰凉的手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的脸颊。


    大约五秒过后, 脸颊处忽然一空,似乎是发觉温度并没有下降,手的主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夏归远今天没课,但需要早起去一趟实验室,所以就成了整个宿舍起得最早的人。


    可等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就发现罗大铭和孟凭一个人站在一半的梯子上纠结要不要拉开床帘,另一个人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心里忽然涌上一种不安的感觉,他关了门快步走到他们身边问:“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楼梯上的罗大铭看见夏归远松了一大口气,赶忙从梯子上跳下来说:“小陈好像生病了。我们怎么叫都没应,要是平常的话很快就醒了。”


    猜测被坐实,夏归远抿了抿唇道:“你们去上课吧,他交给我。”


    说完话之后,他轻车熟路地从自己位置上的药包中拿出退烧贴,给某个烧得不轻的人贴上。


    碰巧这个时候罗大铭他们给陈南星请好了假,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看着小脸通红的陈南星,夏归远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轻轻伸手推晃:“对对?醒醒,你发烧了,起来吞完药再睡。”


    对对?真是好久没听见的称呼了。


    慢慢睁开眼睛的陈南星视线有些聚不上焦,他小声嘀咕道:“没力气,不想吃东西,你就让我睡吧。”


    “不行。”也许是生病的原因,就算夏归远是在拒绝他,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温柔。


    目的没有达到的陈南星干脆又阖上了眼睛,朝着墙的那面侧着身蜷缩着裹紧了被子。


    夏归远自然是有对付陈南星的办法,他将手伸向了他的脖颈,试图帮他吸取点热度的同时开口:“你要是再不起来吃点东西,我现在就给我妈妈打电话。你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说不定两个半小时内就会杀到学校里把你带走。”


    觉得夏归远真能干出来这事的陈南星瞬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只不过因为起得太猛还借助了一些外物来□□身形。


    但是,这个外物今天怎么还有些弹性?


    陈南星视线下移,发现他抓住的是夏归远伸过来的手。


    夏归远的手将他的手牢牢包裹在其中,攥得他都有些疼。循着手臂往上看,他并没有打算松手的意思,还顺便将他往外拉了拉。


    正好身上没什么力气,陈南星也就顺着他的力道挪到床尾的阶梯处,慢悠悠地往下走。


    不过人倒霉起来总是会喝很多凉水的。


    就当陈南星即将踏下最后一层台阶时,他两腿一软,直直地往地面栽去,一点补救的能力都没有。


    还好夏归远反应快,拽着人往自己怀里拉,这才让陈南星没有在病重的时候又添新伤。


    头昏眼花地趴在夏归远身上待了一会儿,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清冽的声音:“这才多久?一直在生病?”


    哪怕现在一咽口水,喉咙都跟刀割似的疼,陈南星仍旧嘴硬地开口回怼:“才没有。”


    “呵。”夏归远没有选择和一个病人辩驳,一声冷笑过后干脆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忽然腾空又突然有了实地,呆呆看着桌上陈设的陈南星额头上贴着的退烧贴都歪了几分。


    “你……”陈南星还没来得及讲话,一份温热的粥就被摆到了面前。


    反观夏归远没有受到一点影响,似乎那只不过是最平常、随手就能做的小事。


    打开包装盒的盖子之后,他用勺子盛了一勺,用嘴轻轻吹了吹才递到陈南星嘴边。


    本就被那个公主抱扰得有些心烦,在看到被喂到嘴边的粥时陈南星更是惊惶失措。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他垂下眼眸,就着夏归远的手,小口小口地吃掉了这勺粥。


    可当他准备去舀下一勺时,陈南星伸手制住了他的动作,艰涩道:“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你的事情就行。”


    “我不忙。”夏归远难得用强硬的态度去面对陈南星,他轻轻挣开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又喂了一勺到他嘴边。


    人的情绪积压久了,总会在生病的这一刻达到峰值,冲出长时间以来为了压抑情绪而构造出的高墙。


    此刻,夏归远像是没有底线的纵容让陈南星吸了吸鼻子,而后偏过头,哑声说:“夏归远!我是生病了,不是手脚断了,我可以自己吃。”


    放在平时,陈南星说什么夏归远都会答应。


    但这一刻他不明白眼前的这个人都快烧得失去知觉了,却还要把他往外推的理由是什么。


    他的心间裹上了些急切的火焰,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对陈南星冷了声:“那又怎样?你今天就算是活蹦乱跳,能现场给我表演杂技,这碗粥我都要喂。”


    虽然夏归远在日常生活中情绪波动不甚明显,但此时的情绪变化是陈南星所能够清晰感知到的。


    而他现在本就因为生病难受而感到委屈,就算是他先耍的小脾气,可在听到夏归远那分外冷硬的语气那瞬间,满载的酸楚几乎要将陈南星尽数吞噬。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滚落,随之而来的是不想被眼前人发现的窘迫。


    他死咬着干裂的嘴唇不想让呜咽声流出,刺痛感犹如被敲响的警钟在提醒着他,却偏偏无济于事。


    举着勺子等待食物被吞咽进肚的夏归远还是听见了那微乎其微的哭声。


    心里的火焰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全灭,夏归远懊恼地将手里的勺子放回包装盒,不知所措地走到了陈南星面前。


    由喜欢的人脸颊滑落的泪水就好似一柄锋利的剑,狠狠扎在了夏归远的心上,痛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他近乎是颤着手替陈南星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俯身紧抱着他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有管理好情绪。我只是……”


    夏归远艰涩地克服着自己对情绪表达的羞耻心,努力将后半句话给说了出来:“我只是太着急了,我愿意喂你吃饭的而且我没有事情要做。”


    可他并没有听到陈南星的回答,肩膀处的布料被来势汹汹的泪水给浸湿,变得愈发沉重了起来。


    嘴笨的他每每想要张嘴安慰,就总会想起之前把陈南星给惹生气的时刻,硬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耳边属于他的啜泣声还未停下,他却只能以朋友的名义给一个拥抱。


    强烈涌上的无力感让夏归远死咬着牙,不愿让负面情绪侵扰到本就不舒服的陈南星,忍得他脖颈侧边的青筋若隐若现,看起来都快被撑爆。


    “呜——”


    “你对我这么好,以后不在我身边了,要我怎么办?”


    “我到时候要怎么办?”


    终于,陈南星还是没忍住哭出了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