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凑过,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尤其是......更是残留着清晰到不容忽视的感觉。


    他费力地睁开眼,屋里光线明亮,显然已近午时。身侧空空如也,陆琛早已起身。


    他试着动了一下,立刻“嘶”地倒抽一口凉气,重新瘫回枕头上。


    缓了好一会儿,混沌的脑子才开始慢慢转动。夜晚......直至凌晨那些破碎而激烈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林星乔把脸埋进尚且残留着陆琛气息的枕头里,耳根烧得通红。他一边在心里小声骂着“讨厌的夫君”,一边又忍不住开始复盘。


    夫君昨晚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那么......那么激动?


    是因为自己下午去看了钱安,冷落了他?可明明出门前他还好好的,还特意让自己带了礼物。


    那是因为自己亲了乐安?可那是儿子呀!而且自己后来不是也乖乖让他小小滴欺负了一下嘛~


    还是说......是因为自己晚上吃太多猪蹄,夫君嫌他胖了?


    林星乔越想越迷糊,越想越委屈。他觉得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呀,夫君怎么就又“吃醋”了?这醋坛子到底是打翻在哪方面了?


    他哪里知道,陆琛想“撅”他,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明确的理由。一个念头的事,陆琛最会给自己谋福利了。


    林星乔正躺在床上,进行着毫无头绪的“案情复盘”,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琛端着个大大的,描着精致花鸟纹路的红漆食盒走了进来。食盒分好几层,看着就颇为讲究,不像是自家惯用的东西。


    陆琛将食盒放在炕边的小几上,目光扫过依旧瘫在被子里的林星乔。


    小憨包刚醒,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在枕上,眼尾淡淡绯红还没散,哭太久了,是不容易消。


    嘴唇有些微肿,颜色比平时更嫣红润泽,此刻正微微嘟着,在生闷气。


    陆琛眸色暗了暗,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打开食盒的第一层。


    顿时,一股混合着酸甜、咸鲜、以及油炸酥香的复杂气味飘了出来。


    第一层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样菜式:色泽红亮的松鼠鱼;金黄酥脆的炸虾球;还有一小盅奶白色,上面撒着火腿末和豌豆的鱼茸羹。


    无一例外,都是林星乔平日里顶爱吃的酒楼菜,尤其是那松鼠鱼和炸虾球,他念叨过好几次府城某家酒楼做得好。


    林星乔的鼻子动了动,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食盒,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把脸扭到另一边,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陆琛没理会他这点小脾气,又打开了食盒的第二层。这一层则是酱烧排骨,红烧狮子头,还有一大碗炸鱼。排骨和狮子头是乐安喜欢的硬菜,炸鱼则是陆琛自己惯吃的。


    至于大聪明......


    陆琛瞥了一眼不知何时溜达进来,蹲在桌边好奇观望的猫儿。大聪明没什么特别偏爱的,给啥吃啥,非要说最爱,大概是乐安乐安给的一切食物。


    乐安给它的,哪怕是青菜叶子,它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饭。”陆琛言简意赅,将第一层的菜都端出来,摆在小几上,方便林星乔在床上吃。


    浓郁的饭菜香气彻底驱散了林星乔那点微不足道的“气恼”。他撑着酸软的身子,慢吞吞地坐起来,背后垫上陆琛递过来的软枕。


    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全是自己心爱的菜肴,再偷偷瞄一眼旁边沉默吃饭,仿佛昨夜那个“凶兽”不是他的夫君,林星乔磨磨牙,打算晚上把脚丫子塞夫君嘴里。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松鼠鱼。鱼肉外酥里嫩,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酸甜开胃。他又尝了一个炸虾球,虾肉弹牙,面衣酥脆。胃里被暖乎乎、香喷喷的食物填满,身上的酸痛似乎也缓解了不少。


    “夫君,”小憨包小口喝着鱼茸羹,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乐安呢?他不吃吗?”


    “嗯,乐安出去玩了,我给他留了菜。”陆琛给小憨包碗里又夹了块鱼肉,剔好了刺。


    “夫君真贴心,要是......要是......”林星乔小声嘀咕。


    “吃你的。”陆琛没接话茬。


    林星乔便不再嘀咕了,乖乖吃饭。他胃口不错,虽然身上乏,但美食当前,还是吃了不少。尤其是那松鼠鱼,他一个人几乎吃掉了小半条。


    大聪明在桌下优雅地踱步,偶尔“喵”一声,陆琛便夹一小块没什么刺的鱼肉或一块肉放在它碟子里。


    饭吃得差不多了,林星乔靠在软枕上,看着陆琛收拾碗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轮廓流畅的侧脸上。


    他忽然觉得,夫君到底因为什么“吃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反正......反正夫君疼他,爱他,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撅”他的夜晚......嗯,虽然累是累了点,但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他脸上悄悄爬上红晕,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因为吃饱喝足和想到某些画面而显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偷偷看着陆琛忙碌的背影。


    陆琛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憨包慌忙移开视线,却又掩不住眼角眉梢甜意的模样。


    夫君好壮~


    (???)


    小憨包大概在心里骂他吧!算了,这小憨子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人是他陆琛的,心也是他的。


    偶尔的“吃醋”和“清算”,不过是平淡日子里,一点心照不宣的调剂和牢牢握紧的证明。


    食盒被收拾干净,屋里重新恢复宁静。


    林星乔懒洋洋地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昏昏欲睡。至于夫君吃醋原因......唔,晚上再说吧,他现在只想再睡个回笼觉。


    第288章 好事啊!


    连着几日的好天气戛然而止,半夜开始,鹅毛大雪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直到第二天清晨也未见停歇。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新雪,将昨日的一切痕迹都掩盖得干干净净,天地间一片素白静谧。


    陆琛起得早,正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通往院门的小路。林星乔也醒了,正坐在炕上给乐安穿棉袄,小家伙看着窗外的大雪,兴奋地计划着等会儿要堆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牛车的轱辘声和熟悉的唤门声。


    “小琛,星乔,在家吗?” 是大伯母王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急促。


    陆琛放下扫帚去开门。门外停着一辆半旧的牛车,车上坐着大伯陆老根和大伯母王氏。


    两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衣,头上肩上落了一层雪,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还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神色。


    “大伯,大伯母,快进来,外头雪大。”陆琛侧身让开,顺手接过陆老根手里的鞭子。


    王氏和陆老根进了堂屋,抖落身上的雪。林星乔也牵着乐安出来了,见状忙招呼他们上炕暖和,又去倒热茶。


    王氏捧着热茶暖手,目光在林星乔脸上转了一圈,见他气色红润,眉眼舒展,和乐安站在一起,俨然是个被娇养得极好的小夫郎,原本的忐忑稍稍放下了些。


    她叹了口气,和陆老根对视一眼,还是开了口。


    “乔哥儿。”王氏的声音放得低了些,“今儿一早,村里传来消息......是、是关于你娘家那边的。”


    林星乔正将一块热乎的烤红薯递给乐安,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有些茫然。


    娘家?他哪还有什么娘家?林大头那个家,他早就当不存在了。


    陆琛的眉头微微蹙起,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站得离林星乔更近了些。


    王氏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是你那......大哥,林大头。人......没了。就昨儿夜里的事。”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乐安小口啃红薯的细微声响。


    王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难以言说的鄙夷和唏嘘:“听说......是死在镇子最西头那个暗门子的屋里头。死因不大好听,是马上风。”


    她顿了顿,觑着林星乔的脸色,“报信的人说,他欠了一屁股赌债,喝得烂醉,又......唉,也是作到头了。”


    马上风?死在暗娼屋里?


    这死法,简直是把腌臜和不体面写在了脸上。


    陆琛在听到“林大头”三个字时,手臂已经抬起,稳稳地揽住了林星乔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的力道和护持的意味,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怀里的人,也落在了对面的大伯大伯母眼里。


    狗改不了吃屎。陆琛心里冷冷地想。从他知道林大头是个什么样的烂人开始,就隐约料到,这人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更加不堪的方式。


    也好,这种祸害,早没了早干净,免得哪天又像臭虫一样爬出来,恶心到他的小憨包。


    他低头,去看林星乔的反应。


    林星乔被他搂着,脸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没有悲伤,没有震惊,甚至连厌恶都显得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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