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转身,重新生火,翻出治疗风寒的药包,仔细看了看,确认对症,便又认命地开始熬药。


    厨房里,苦涩药味,再次袅袅升起,混合着秋日清晨微凉的空气,飘散开来。


    陆琛守着炉火,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褐色汤汁,想着小憨包还得在养养,这次不能告诉他身体情况,不然他又乱撩拨。


    只是......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指尖似乎也沾染上的药味,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憨包最讨厌苦药味儿了。


    ......


    林星乔鼻子整个人蔫蔫地瘫在炕上,身上盖着厚被子,只露出个没什么精神的脑袋。


    乐安也在隔壁哼哼唧唧,两个病号此起彼伏的吸溜鼻涕声,成了家里最常听到的背景音。


    陆琛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两头照顾,熬药喂药,擦脸喂饭,晚上更是警醒着,时不时就要摸摸林星乔的额头,给他掖掖被角,或者起身去看看乐安。饶是他身体底子好,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青影。


    夜里,乐安喝了药,睡得安稳了些,鼻息虽重,但不再频繁咳嗽了。


    陆琛回到主屋,林星乔还醒着,睁着那双因为生病而显得雾蒙蒙的眼睛,看着帐子顶。


    陆琛脱了外衣,吹了灯,掀开被子准备躺下。


    林星乔却忽然动了动,往炕里边缩了缩,声音嘶哑,瓮声瓮气地说:“夫君......你......你去客房睡吧。或者我去跟乐安睡也行。”


    陆琛动作一顿,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看向他:“为什么?”


    林星乔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声音更小了,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明显的病中虚弱:“我......我病着呢,别再......别再传给你了。”


    他说着,又费力地往墙边挪了挪,试图离陆琛远点,“生病可难受了。”


    他是一片好意。自己病了难受,更怕把夫君也拖下水。家里两个病号已经够陆琛忙的了,要是他自己也倒下,这个家可怎么办?


    可他这话听在陆琛耳朵里,却让本就疲惫紧绷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陆琛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躺了下来,却不像往常那样直接将人捞进怀里,而是隔着一点距离,平躺着。


    黑暗里,林星乔能听到陆琛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他以为夫君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他闭上眼,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心里那点细微的酸涩,试图入睡。


    可鼻塞得厉害,只能用嘴呼吸,喉咙又干又痒,他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身上也觉得一阵阵发冷,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陆琛,忽然一个侧身,手臂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蜷缩成一团的林星乔整个儿捞进了自己怀里,裹得严严实实。


    林星乔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声音更加嘶哑:“夫君别......”


    “别动。”陆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闭眼,睡觉。”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宽阔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林星乔被他紧紧箍着,动弹不得,可他心里还是惦记着:“可是......会传染......”


    “传染就传染。”陆琛打断他,语气有点硬邦邦的,“我身体好,抗得住。”


    林星乔被他这近乎赌气的话弄得一愣,不明白夫君怎么好像不高兴了。他窝在陆琛怀里,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熨帖的体温,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生病的人本就脆弱,夫君这样强硬地抱着他,明明是为了他好,可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委屈。


    “对不起~”小憨包闷闷的声音从陆琛胸口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哽咽,“是我不好,总让你操心......”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陆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林星乔都有些喘不过气。


    “林星乔。”陆琛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林星乔心惊的冷硬,“我最不爱听你说对不起。”


    林星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得一哆嗦,抬起朦胧的泪眼,在黑暗里努力想看清陆琛的表情,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即使在暗处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是我最爱的人,乐安是我儿子。”陆琛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砸在林星乔心上,“你们生病,我照顾,天经地义。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他的语气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训斥的味道,可那话语里的意思,却像一股滚烫的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林星乔心里那道因为愧疚和自责而筑起的堤坝。


    “我......”林星乔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着鼻涕,狼狈地蹭在陆琛的衣襟上。


    “把眼泪鼻涕擦擦。”陆琛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松开手臂腾出手,扯过放在枕边干净的布巾,温柔地给他擦脸,“以后再说什么对不起,传染不传染的废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林星乔不再挣扎,乖顺地窝回陆琛怀里,伸手环住了陆琛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不说对不起了。夫君不喜欢听,那他就不说了。夫君愿意抱着他,不怕传染,那他就乖乖让他抱着。


    陆琛感觉到怀里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试图推开他,也不再说什么傻话,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他低头,下巴蹭了蹭林星乔汗湿的额发,那里温度还是有些高。


    “睡吧。明天就好了。”


    林星乔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第267章 重口味美食


    这场风寒像是黏人的秋雨,淅淅沥沥,拖拖拉拉,总也不肯彻底放晴。


    林星乔的病势倒是不重了,烧早退了,咳嗽也渐渐止住,可那股子病后的虚弱和那对仿佛失灵了的鼻子舌头,却迟迟不肯离去。


    他整日里还是觉得晕晕乎乎,脑袋像是隔了层薄纱,看东西不真切,想事情也慢半拍。身上没什么力气,多坐一会儿就觉得腰酸,大多时候还是靠着或躺着。


    最恼人的是味觉和嗅觉,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药膏糊住了,吃什么都尝不出个真切滋味,闻什么都隔着一层,只有特别浓烈的气息才能勉强穿透那层“屏障”。


    陆琛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面上不显,怕小憨包上火。他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频繁探他额头,喂药也变成了每日固定的“任务”,做完便不再多提。


    他更多的时候是静静陪在一旁,或是坐在炕边看书,或是擦拭屋子里的家具,偶尔抬眼看看林星乔的状态,递杯温水,或是帮他调整一下靠枕的位置。


    他知道小憨包嘴里没味儿,心里烦躁。于是,厨房成了陆琛新的“战场”。他变着花样地做吃食,试图撬开小憨包那迟钝的味蕾。


    清粥小菜吃腻了,他便炖上奶白色的鱼汤,撒一把翠绿的葱花,端到林星乔面前。


    林星乔皱着鼻子凑近闻了闻,若是往常,这鲜香早就让他食欲大动了,可此刻,他只闻到一点模糊的,类似水腥气的味道。他小口啜饮,汤是热的,滑下喉咙也舒服,可那鲜美的滋味,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朦朦胧胧,尝不真切。


    “好喝吗?”陆琛看着他。


    林星乔不想拂了他的好意,勉强点点头:“嗯......好喝。”


    可那神色里的勉强,陆琛一眼就能看穿。


    陆琛也不气馁。第二天,他做了滑嫩的鸡茸蒸蛋,淋上几滴香油。林星乔吃了,只觉得口感软滑,味道......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咸?更多的,尝不出来。


    陆琛观察了几日,渐渐摸出了门道。小憨包不是没胃口,而是寻常清淡的滋味已经无法唤醒他那麻木的感官。他需要的,是更强烈的刺激。


    于是,厨房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中午,一股极其霸道,带着焦香的辛辣气息,猛地从厨房门缝里窜了出来,迅速弥漫到堂屋,甚至隐隐飘向了乐安的房间。


    正在堂屋窗边晒太阳,抱着大聪明发呆的林星乔,鼻子动了动。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家里闻到过的,极其浓烈的味道,像一把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嗅觉的“屏障”,直直扎进脑子里。


    他混沌的感官似乎被这强烈的刺激激得苏醒了一瞬。


    “阿嚏!阿嚏阿——嚏!”


    隔壁乐安的房间里,立刻传来一连串响亮的喷嚏声。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脚步声,乐安砰地一声关紧了自己的房门,还从里面传来了闷闷的喊声:“爹爹~姆父!什么味道呀?好呛!乐安鼻子好痒,眼睛也辣!”


    大聪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鼻气味惊得从林星乔腿上跳下来,警惕地竖起耳朵,朝着厨房方向“喵呜”了一声,然后果断转身,溜进了乐安的房间,套保护罩,可不能呛到乐安。


    林星乔愣愣地看着乐安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向厨房方向。那股辛辣焦香的味道越来越浓,里面似乎还混合着油炸的香气,醋的酸冽,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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