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他愣愣地看着王氏，好像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对方是个寡妇，带着个半大丫头，说是人挺勤快......”王氏看着林星乔瞬间苍白的脸色，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哥......林大头他，已经点头同意了。”
“他同意？”林星乔猛地回过神，声音陡然拔高，不敢置信林大头会忘了娘，“他凭什么同意？那是娘的家，我娘才走了多久？他就要让别的女人住进来？睡我娘的炕？用我娘的灶台？”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娘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到了娘睡的那张旧炕......现在，竟然要有别的女人占据那里？
“我不同意！”林星乔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和倔强，“我绝对不同意！娘住过的地方，谁也不能碰！他要找就去找，去上门也好，跟林大头和周冉住也好，不许碰后买的房子，那是我娘的家......”
王氏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安抚道：“乔哥儿，你别急，你听大伯母说......你爹他一个人，年纪也大了，身边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村里男人都是这样的......”
“那也不行！”林星乔根本听不进去，他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那股刚散去不久的悲伤和委屈再次翻涌上来，混合着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娘辛苦了一辈子，这才刚走......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转身就冲进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王氏站在院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对闻声从厨房出来的陆琛摇了摇头。
陆琛走到房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传来呜咽声。他眉头微蹙，眼神阴沉。
过了一会儿，里面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碎的抽噎。陆琛这才推门进去。
林星乔蜷缩在炕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通红，满是泪痕的小脸，眼睛肿得像核桃。
陆琛走到炕边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把他搂进怀里，只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
“别哭了。哭得夫君心疼啊......”
林星乔抽噎着，委屈地看着他：“夫君......他们......他们不要娘了......为什么时间这么短啊！他们等不了一年吗？”
“他们要怎么做，是他们的事。”陆琛看着他，目光沉静，“你同不同意，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继续温柔劝慰：“你觉得那房子是你娘的家，不想让别人住进去。这是你的念想，没错。”
林星乔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是，”陆琛话锋一转，“那房子，现在是你爹的。他有权利决定让谁住进去。”
林星乔愣住了，张着嘴，他知道，他只是不高兴，哪怕一年，守一年孝，一年都等不了吗？
“明天，”陆琛看着他茫然又伤心的样子，做出了决定，“我带你回村里一趟。”
林星乔抬起泪眼：“回去......做什么？”
“回去告诉你爹，你不同意。”陆琛抱住小憨包，让他靠在自己胸口上，“把你想说的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至于他听不听，那是他的选择。但至少，你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他看着林星乔，眼神深邃：“有些事，憋在心里只会自己难受。说出来，不管结果如何，心里都能痛快些。”
林星乔听着夫君的话，混乱悲伤的心好像找到了一点方向。是啊，他在这里哭有什么用？他得回去，得告诉爹，他不同意！那是他娘的地方！
他用手背狠狠擦掉眼泪，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然：“嗯，回去！我明天就跟夫君回去。”
陆琛看着他重新振作起来一点的小模样，心里叹气，他的小憨包啊！多灾多难。
林父就不能嘎巴一下陪着林母去死吗？都多大年纪了，还管不住下半身。
大半辈子夫妻，一点感情没有吗？他都不敢想小憨包死了他该怎么活，他是一定要殉情的。
同理，如果他先走，他也会把小憨包一起带走，他的爱就是这么霸道。
“今晚好好睡觉，明天才有精神。”
窗外，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屋里，林星乔靠在陆琛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沉稳的心跳，虽然心里依旧沉甸甸的，但不再像刚才那样无助和慌乱。
明天，他要回去，为娘争上一争。
第191章 太恶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星乔就爬起来了。他眼睛还肿着，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大聪明猫揣着爪子蹲在乐安的炕边，陪着他吃饭，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林星乔和陆琛。
放心去吧，家里交给统吧！
陆琛沉默地套好牛车，铺上厚褥子，两人迎着清晨的凉风，再次踏上了回村的路。
一路上，林星乔都抿着嘴不说话，手紧紧攥着衣角，在积蓄力量。
牛车吱呀呀驶进熟悉的村口，最终停在了林家那处越发显得破败的院门外。院门敞开着，里面似乎比往日多了点人气。
林星乔深吸一口气，跳下牛车，挺直脊背，大步走了进去。陆琛跟在他身后，像一座沉默的山，无声地给予支撑。
一进院子，林星乔的目光就定住了。
只见他爹林父正蹲在屋檐下搓麻绳，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着干净蓝布衣裳的妇人，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模样周正。
她手里拉着一个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也长得白白净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来人。
让林星乔浑身血液瞬间冰凉的是妇人的眉眼轮廓，竟然跟他记忆里娘年轻时的模样，有五六分相似！
那一刻，林星乔只觉得一股恶气猛地从胃里直冲喉咙，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算什么？
找一个长得像亡妻的女人来填房？
是慰藉他爹那点可怜的念想，还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他们，原来的女主人已经不在了，现在来了个替代品？
虚伪！太虚伪了！汉子真恶心！
他爹怎么能在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弄这么个女人回来，住在娘生活的地方？看着这张和娘相似的脸，他难道不会做噩梦吗？
林星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看向他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和深深的厌恶。
林父看见他们进来，尤其是看到林星乔那难看的脸色，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搓了搓手：“乔哥儿，陆琛，你们......你们回来了......”
那妇人也有些局促地拉了拉身边的丫头，小声教她：“快，叫......叫哥哥。”
小丫头怯怯地看了林星乔一眼，小声嗫嚅了一句：“哥哥......”
林星乔却像是被这声称呼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小丫头试探的目光。
他死死盯着他爹，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恶心而带着颤抖：“爹！你这是干什么？娘才走了多久？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还找了一个......一个......”
他指着那个妇人，后面“像娘的女人”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觉得无比的羞辱和悲愤。
林父被他质问得脸上挂不住，讷讷道：“我......我一个人......总得有人......”
“所以你就找个像娘的？”林星乔终于吼了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滔天的怒火，“你看着她的脸，心里想的谁？你让娘在地下怎么安生？你真让我恶心！！！”
他吼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扶着院墙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凉的泪水糊了满脸。
陆琛上前一步，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目光冷冷地扫过林父和那个面色苍白的妇人，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压力让林父更加抬不起头。
林星乔靠在陆琛身上，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院子，看着那个站在娘曾经站过的位置，有着相似面容的女人，一个极端又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如果他将来死了......他绝不要他的夫君也这样！
他猛地抓住陆琛的胳膊，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一种近乎偏执狠绝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夫君！你听着！如果......如果将来我死在你前头，你敢找别人......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小憨包心里默默补充：我一定......一定提前准备好一碗砒霜，先把你带走！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他说这话时，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是浓烈的悲伤，被背叛的愤怒，还有绝对占有权的执拗。
小憨包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此刻他看着爹和那个女人的样子，心里疼得快要裂开。他无法想象，如果将来陆琛身边也站着别人，他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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