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周末偶尔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韩淳看的电影偏向商业片和纪录片,艾酌然偏向文艺片和学术讲座。两个人最后达成的妥协是——轮流选。


    韩淳选的那周看的是一部关于华尔街的纪录片。


    艾酌然看到一半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韩淳看了一眼他手机屏幕——是文献。


    "你在看文献!"韩淳控诉


    "额...没有,我回了个消息。"艾酌然狡辩


    这种来回发生过无数次。


    "电影不好看?"韩淳疑惑道


    "还好。"


    "那你怎么不看。"


    "我看结论就好了。"艾酌然理所应当


    "为什么?那多没意思"


    "纪录片的结论都在最后五分钟,反正结果都一样,何必花时间看过程。"


    "你刚才说过程比结果重要。"


    "那是泡咖啡。看电影不一样。"艾酌然就这么哄骗韩淳


    韩淳看着他说不出话,无语地摇了摇头。


    ---


    艾酌然选的那周看的是一部欧洲文艺片。节奏很慢,对白很少,画面很美。


    韩淳看了二十分钟就开始走神——他拿起手机看了三次邮件。


    艾酌然没有说他,只是把遥控器音量调大了一格。


    看到后半段的时候,韩淳靠过来了。


    他靠着艾酌然的肩膀,头搭在他的肩窝里。


    艾酌然没有推开——他继续看着屏幕,但身体微微往韩淳那边偏了一点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不嫌无聊?"艾酌然问。


    "不无聊。"


    "你想看手机就看呗,我又不管你。"


    "现在不看。"


    "为什么不看了?"


    "想看你。"


    "看得到吗你?"


    "屏幕上有你。"


    "什么?"


    "这个镜头里的光跟你很像。"


    艾酌然看了一眼屏幕——那个镜头是一扇窗户外面的光斑,暖黄色的,落在白墙上。


    "像什么?"


    "像你早上泡咖啡的时候站在窗边的光。"韩淳说,"看着就很暖。"


    艾酌然低下头,亲了亲韩淳的额头,继续看电影。


    韩淳也更黏糊地靠在艾酌然身上。


    ---


    某天晚上艾酌然加班到很晚。


    不是在实验室,是在家里。他坐在书房的书桌前看一份数据报告,看入了神。十点、十一点、十二点。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了。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想倒杯水。


    推开书房的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韩淳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已经快滑到腿上了——明显是等睡着又醒过来的。


    他的头歪在沙发靠背上,眼睛半睁着,有点迷糊的那种。


    听到书房门响,他抬头。


    "你结束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刚醒的痕迹。


    "还没呢。"艾酌然说,"你怎么不去睡。"


    "哦。"韩淳揉了一下眼睛,"锅里有汤,你还没吃晚饭,我不想打扰你。"


    "你做了汤?"


    "嗯。等你喝。"


    "你几点做的?"


    "十点。"


    "你叫我不就好了,怎么等这么久?"


    "我在看资料。"韩淳说,把平板拿起来——屏幕上确实是一个行业分析报告。


    艾酌然站在客厅里,看着靠在沙发上等他的韩淳。灯光照着他的脸,他有一点点黑眼圈——大概是最近工作忙加上每天早起的缘故。


    他的T恤领口有点松,露出一截锁骨。


    艾酌然走到沙发旁边。韩淳抬头看他,以为他要坐下来。


    但艾酌然没有坐,他伸手把韩淳手里的平板抽出来,放在茶几上。


    "以后不用等我。"艾酌然说,"你先睡。"


    "我睡不着。"韩淳靠过来,脸隔着一层睡衣贴在艾酌然的肚子上,双手环着他,"你不在我睡不着。"


    艾酌然低头看了一眼埋在自己腰间的人。


    韩淳的脸贴在他的衣料上,呼吸透过布料传过来,暖暖的。


    他的头发蹭着艾酌然的衣角,有几根翘在脑后。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艾酌然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客厅,灯是关着的,没有人等他。他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一个人就是一个人。


    现在有人等他。


    有人做了一锅汤等他喝,有人在沙发上等到睡着又醒过来。


    他揉了揉韩淳的头发。


    手指插进发丝里,轻轻揉了两下。


    韩淳的头发是软的——大概刚洗过不久,还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


    "那以后我早点结束。"艾酌然说。


    韩淳没有抬头,他蹭了蹭衣料。"嗯。"


    "去喝汤。"


    "一起喝。"


    韩淳抬起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好。"他说。


    两个人走到厨房。韩淳把番茄蛋花汤从锅里盛出来——汤还温着,因为锅盖盖着保温。倒进两只碗里——一只是黑色磨砂碗,一只是白色细瓷碗。


    "你的那只。"韩淳把白色碗推过去。


    艾酌然端起来喝了一口。


    番茄蛋花汤做得一般——蛋花打得不够散,番茄切得太大块,但汤是温的,咸淡刚好。


    "好吃吗?"韩淳问。


    "蛋花不够散。"艾酌然开玩笑道。


    "给你做还挑来挑去的,赶快喝。"韩淳假怒道


    "好的,韩淳同学。"艾酌然也见坡下驴,二人就这么开着玩笑。


    "但汤的味道不错。"


    "真的?"


    "真的。"


    韩淳笑了,端起碗喝了一口自己的。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凌晨十二点半,一人端着一碗番茄蛋花汤喝。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在远处的行道树间透出光点。


    阳台上的葡萄藤已经爬了大半面墙,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艾酌然端起碗,把汤喝完了。碗底的蛋花残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明天我做汤。"他说,"你看看蛋花应该怎么打。"


    "好。"


    "去睡吧。"


    "嗯。"


    两个人放下碗,洗漱,走到卧室。


    躺下来的时候,韩淳习惯性地往右边靠了靠,给艾酌然腾出左边的位置。


    灯关了。黑暗里很安静。


    韩淳的手伸过来,环着艾酌然,幸亏现在还不热,二人可以保持这么亲密的姿势睡着。


    "韩淳。"


    "嗯?"


    "以后加班我早点结束。"


    "嗯。"


    "你以后不用等我那么久。"


    "但我想等。"


    "……你会很累,日积月累,你会渐渐厌烦,我不喜欢你烦我,所以要按时休息,这样我们才能长久。"


    "...知道了。"韩淳乖乖地回复。


    "晚安。"


    "晚安。"


    黑暗里,两个人的亲昵在一起,谁都没有尝试远离。


    过了大约十分钟,韩淳的呼吸变均匀了——他睡着了。


    艾酌然在黑暗里又躺了一会儿。


    他听着韩淳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体传来的体温。


    他闭上眼。


    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他不觉得需要什么。


    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但现在有一个人在旁边呼吸、在旁边睡着、手指搭在他的身上——他忽然觉得,"一个人"原来可以不是一个人,原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么舒服的事情。


    第50章 葡萄藤


    2,179字昨天


    春天深了。


    阳台的葡萄藤已经爬满了大半面墙。


    那棵葡萄藤是韩淳公寓的前任房主留下的,冬天的时候枯着,藤蔓缠绕在铁丝架上,像一幅没有上色的素描画。韩淳搬进来的时候它还没有发芽,他当时说"看看能不能养活",艾酌然说了一句"试试吧"。


    现在它活了。


    从三月底冒出第一片新芽开始,到现在五月下旬,葡萄藤的嫩绿叶片已经爬过了铁丝架的三分之二。新的枝蔓从老的枝干上分出来,沿着铁丝架往上攀,碰到没有铁丝的地方就探出去,在空中画一道弧线,然后再找到新的着力点继续攀。


    每天早上都会长长一点点——昨天还只是两片叶子展开的芽,今天就有四片了。枝蔓的尖端是嫩绿色的,半透明的那种绿,阳光照过去能看到叶脉的纹路。


    艾酌然每天早上会去阳台看一眼葡萄藤,这变成了他的固定习惯。他穿着睡衣和棉拖鞋,站在阳台上,弯腰看葡萄藤今天又长高了多长。有时候他会伸手碰一碰新长出来的嫩叶——很轻地,用指腹碰一下,确认它是活的、在生长。


    韩淳通常跟在他后面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咖啡递给艾酌然,然后站在他旁边看葡萄藤。


    "今天长了不少。"韩淳说。


    "嗯。昨天到今天大概长了三厘米。"


    "你量了?"


    "目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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