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他现在说不出口。说出来,像拿当年的苦换同情,更像否定了当年他自以为是的“为他好”。
“嗯,”韩淳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家里那会有点事,南方的学校专业更合适,就改了志愿。”
又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合适”,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艾酌然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他太了解韩淳了,越是轻描淡写的事,背后藏的东西越重。但他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像只是普通同学随口聊起的过往。
韩淳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直觉艾酌然起疑,昨晚的电话他也猜艾酌然听见了,可他不想让艾酌然卷进来。当年的事是他们家自己的烂摊子,现在背后搞鬼的人明显冲着他来,他不能把艾酌然拖进这些乱七八糟的旧账里。
等他把人揪出来,把所有事都解决了,再认认真真跟他道歉,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
韩淳在心里想。
---
下午的时候,风控那边传来了新的调查结果。
林晓敲开会议室的门,脸色有点凝重:“韩总,艾博士,我们查了那个离职助理的所有流水,除了竞品壳公司的那笔钱,还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是三个月前打进来的,来源是一家离岸公司,我们顺着股权穿透查,发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叫赵立明。”
“赵立明?”韩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艾酌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听到“赵立明”三个字,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
“你认识?”艾酌然问。
韩淳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压得很低:“啊,几年前家里建材公司生意上有些关系,闹得不是很好看。”
一句话,像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水里,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他现在在做什么?”艾酌然立刻回过神,追问了一句。
“他跑去了境外,这几年换了身份回来,做医药投资,是我们竞品公司背后的大股东之一。”韩淳的脸色很难看,眼底翻涌着怒意,“我也是前阵子才查到他的底,没想到他这次是冲着我来的,连带着把项目也卷进来了。”
线索零零碎碎,目前能确定这不是普通的商战,是赵立明冲着韩淳来的,故意选在他主导投资的项目上动手,既要搅黄融资,也要恶心韩淳。那两封匿名邮件,也是他发的吗?发邮件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为了挑拨他和韩淳的关系?
艾酌然的眉头紧紧蹙起,疑点太多。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是带着私人恩怨的报复,对方的目标是韩淳,他是被牵连进来的。
“他的目标是你,”艾酌然抬眼看向韩淳,语气很稳,“接下来的尽调,你要不要先避嫌?我怕他接下来会针对你做文章,影响投资决策。”
“不用。”韩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眼神笃定,“项目是我跟的,我不会在这个时候退。他冲着我来更好,刚好新账旧账一起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坚定。
等方案梳理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产业园里的灯灭了大半,整层研发楼只剩下这间会议室还亮着。韩淳点了外卖,两份清淡的粤式菜,摆在会议桌上。
“先吃点东西,忙了一天了,别又胃不舒服。”
艾酌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虾饺,他抬眼看向对面的韩淳,对方正低头拆餐具,侧脸被暖黄的灯光映得很柔和。
沉默了几秒,艾酌然忽然开口:“当年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韩淳拆筷子的动作猛地顿住。他抬起头,对上艾酌然的目光。对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会议室里很静,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韩淳攥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翻涌了无数次的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赵立明还在暗处,他不能让艾酌然卷进这些危险里。
“等这件事结束,”韩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等把赵立明的事解决了,我把所有事,原原本本告诉你。”
艾酌然看了他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吃完晚饭,艾酌然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匿名发件人,第三封邮件。这一次,正文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张扫描件——是韩家建材公司的破产裁定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债务金额:三千七百万。
下面跟着一行字:「他家当年背着几千万的债没牵扯你,可惜啊,现在回来,要把你拖下水。」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艾酌然站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指尖微微发麻。
韩淳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艾酌然站在电梯口,手机亮着光,映得他脸色有点白。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艾酌然按灭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他,不做言语。
电梯门快要关上了,他伸手按了一下开门键,金属门重新缓缓打开。他没有追问债务的事,也没有戳破,只是像往常一样,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没有,走吧,一起下去。”
韩淳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却什么都没看出来。两人并肩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艾酌然站在他身侧,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韩淳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有点慌。他怕艾酌然知道真相后,会怪他自作主张,会更生气,更怕他觉得自己身上烂事不断,怕他......嫌弃自己。
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深秋的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艾酌然走出电梯,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韩淳,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韩淳,”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专心眼前的问题。”
韩淳猛地愣住,站在原地,看着艾酌然转身走向停车场的背影,心跳漏了整整一拍。风卷着落叶吹过,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艾酌然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手机,重新点开那封邮件,看着破产裁定书上的公章,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第6章 竞赛
3,933字07-17
清晨七点半的闹钟还没响,艾酌然是被助理小苏的电话吵醒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慌得发颤:“博士!市一院伦理委员会的暂停函发到邮箱了!说接到举报,要对我们的Ⅱ期项目启动复审,即日起暂停所有新受试者入组!”
艾酌然瞬间清醒,掀开被子坐起身,指尖按了按眉心。该来的总会来,赵立明数据造谣没打垮项目,转头就从伦理审查下手——成本最低,杀伤力最强,刚好卡在内审收尾、敲定投资协议的关键节点。
“知道了。”他语气稳得没有波澜,“通知项目组核心成员八点半到会议室,带齐所有入组受试者的伦理备份资料。另外,把市一院对接的CRO负责人联系方式发我。”
挂了电话,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点开工作邮箱。红色标题的暂停函赫然躺在最上方,公章清晰,理由列得冠冕堂皇:“接到实名举报,项目存在受试者入组合规性问题,需启动全面复审”。
艾酌然指尖划过邮件末尾的抄送列表,目光在CRO对接人那一栏停了两秒——温屿,临床运营部经理,为什么感觉这么熟悉?他没多想,只当是常规对接人,随手把邮件转发给韩淳,附了一行字:「韩总,市一院入组暂停,时间方便的话八点半到公司碰方案。」
八点二十分,艾酌然走进研发楼的时候,会议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磊围着会议桌转来转去,额头上的汗擦了又冒:“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复审?上周李主任还跟我拍胸脯说入组没问题!这要是停一个月,融资黄了不说,咱们整个项目申报节点都要往后拖,竞品都快进Ⅲ期了,咱们拿什么抢市场?最近怎么哪哪都有事?”
艾酌然把电脑放在桌上,语气冷得像冰,“匿名举报是冲着入组合规性来的,只要我们的资料没问题,复审就能过。现在要解决的主要矛盾:第一,整理所有受试者的入组原始记录、伦理审核凭证、第三方审计报告;第二,对接市一院伦理办,争取加急复审,把停摆时间压到最短。”
讨论之间,韩淳也带着林晓走进来,“我刚联系了市一院的院办对接人,”韩淳径直走到艾酌然身边坐下,把平板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伦理委员会的复审流程细则,“举报是通过官方渠道提交的,按规定必须走流程。李主任是技术派,只认数据,我们只要拿出完整的合规证据,就能申请加急。”
“我这边安排合规团队,把之前数据泄露的调查结果、警方受案回执整理出来,证明举报是竞品恶意报复。”韩淳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动,分工清晰,“林晓,你去对接法务,准备合规性说明函,两个小时后出初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