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小跑着到那堆青砖前头站定,伸手摸了摸摞在最上头的那块砖。


    砖是新烧的,表面粗糙得很,摸上去沙沙的,带着泥土的腥味和柴火的烟熏味,不好闻,但叶予安摸了一下又一下,指腹在上头慢慢蹭着,像在摸什么宝贝。


    他又跑到那堵新砌的墙前头,踮起脚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最上头那层砖,只够到中间那层。他用手掌在砖面上拍了拍,拍了拍,又拍了拍,像在确认这堵墙是不是真的,会不会一碰就倒。


    “结实得很,拍不塌。”楚砜站在他后头,声音里头带着笑。


    叶予安转过身,仰着脸看他,露出一排小白牙,整张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高兴的。


    “我们什么时候能住进去?”


    “再过两三天,等瓦铺好了,门窗安上了,就能住了。”


    大明白到时候上高科技,房子变干只需半个时辰。


    叶予安点点头,蹲下来把地上的布包重新抱起来,抱在怀里,走到茅草屋前头,掀开门帘,爬进去了。


    茅草屋里头铺着干草和褥子。


    叶予安在褥子上坐下来,把布包打开,从里头掏出几块桂花糖,一小包炒花生,两块红枣糕,还有两块葱油饼,一样一样地摆在干草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像在摆摊。


    隔着油纸,放多久都不会脏。


    他看了看拿出来的一点点零嘴,思考怎么分比较好。红枣糕也给楚大哥留一块。桂花糖给大明白一颗,炒花生分一半给大明白。他自己吃剩下的。


    叶予安分完了,看着面前分成三堆的零嘴,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自己那堆里拿起一块桂花糖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楚砜掀开门帘,弯腰钻进来,在他旁边坐下。茅草屋不大,两个人坐进去就满了,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


    大明白进来睡觉,被夫夫俩挤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又闭上了,往墙角缩了缩,给他们腾了点地方。


    叶予安从自己那堆零嘴里拿起一块红枣糕,递到楚砜嘴边。


    楚砜低头咬了一口,红枣糕又软又甜,他不爱吃甜的,安宝儿给的除外。


    “好不好吃?”叶予安问。


    “嗯。”


    叶予安笑了,把剩下的半块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从自己那堆里头拿起一颗炒花生,剥了壳,把花生仁递给楚砜。


    楚砜吃了,他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一人一颗,你一颗我一颗,把那小包炒花生吃得差不多了。


    楚砜伸手,在叶予安头顶揉了一把。


    “不生气了?”


    叶予安摇了摇头,“不生气了。能跟夫君在一起,我就不生气了。”


    楚砜瞅叶予安这个小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把他连人带布包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叶予安窝在他怀里,把布包抱在胸前,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的,像打鼓。


    “楚大哥。”


    “嗯。”


    “新房子盖好了,我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枣树,还要柿子树。”


    “行。”


    “还要养一群鸡。”


    “行。”


    “还要......”


    “行。”


    叶予安在楚砜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第48章 鬼故事


    晚上,楚砜把叶予安裹进被窝里,一只手搂着他,一只手在他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茅草屋外头黑漆漆的,风从草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很舒服,但被窝里暖和得很,两个人挤在一起,热气散不出去,暖得叶予安的脸红扑扑的。


    “楚大哥,讲故事。”叶予安把脸贴在楚砜胸口,开始撒娇。


    楚砜想了想。他也不会讲童话故事,什么小兔子大灰狼的,他一个都没听过,末世那会儿没人给他讲故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也没人给他讲,他脑子里头装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开口了。


    “从前有个女的,长得挺好看,嫁了个男的。那男的不是东西,贪她家的钱,把她害死了,扔在井里头。”


    叶予安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脸上没有害怕的表情,全是一股子认真劲儿,像在听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然后呢?”他问。


    “然后那女的头七那天晚上,从井里爬出来了。”楚砜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沙哑,在黑暗里头听着有点瘆人,“浑身湿淋淋的,头发拖在地上,指甲有这么长......”


    他比划了一下,“从院子里爬进去,爬到那男的床底下,等着。”


    叶予安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他的手指头攥着楚砜的衣领,攥得紧紧的,但没有害怕的意思,就是有点紧张。


    “那男的半夜起来上茅厕,脚刚踩到地上,就被那女的抓住了脚脖子。”


    “活该!”叶予安突然来了一句,声音脆生生的,把楚砜都说得顿了一下。


    叶予安的脸涨得红红的,眉毛拧成两个小疙瘩,嘴巴瘪着,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害死了人家,人家找他报仇是天经地义的!那个男的太坏了,坏透了!女鬼应该把他拖井里去,让他也尝尝泡在井里的滋味!”


    楚砜低头看着他那个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继续说:“那女的把他拖到井边,他趴在井沿上往下看,井里头全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就求饶,说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烧纸钱,给你修坟......”


    “呸!”叶予安打断了楚砜的话,嘴巴里发出一个清脆的“呸”字,唾沫星子都溅到楚砜下巴上了。


    “现在知道错了?害人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烧纸钱有什么用?人死了能烧活过来吗?这种人就该......”


    他说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哈欠来得突然,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打完了还咂了咂嘴,整个人从刚才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一下子软下来了。


    “就该什么?”楚砜问。


    叶予安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但脑子已经不转了,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更大,眼泪都打出来了,挂在睫毛上。


    他把脸埋回楚砜胸口,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的。


    “就该......让女鬼把他吃了......骨头都不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断了。


    叶予安的手指头还攥着楚砜的衣领,但已经松了,就搭在那里,指尖微微蜷着。


    楚砜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他轻声说。


    叶予安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


    楚砜靠在炕头上,眼皮也沉得很。他一直没闲着,搭茅草屋,备料砌墙,晚上还要哄夫郎,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闭上眼,听着怀里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像催眠曲似的,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茅草屋外头,月光底下,大明白一个统,在干活。


    它操控着砖瓦木料,青砖一块一块地飞起来,码到墙上,泥浆自动抹上去,瓦片一片一片地铺到房顶,整整齐齐的,跟鱼鳞似的。


    房子里面的房子已经弄好了,完全按照楚砜的设想弄。


    大明白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像两盏小灯笼。


    【累坏统了。】


    大明白嘟囔了一声,用爪子擦了擦额头,猫脸上写满了疲惫。


    【一个系统活干成这样,已经很棒了!不对......统为什么不找人干活,矿里那么多罪犯旷工......一定是跟宿主混久了,宿主恋爱脑,导致统现在不聪明。】


    它嘴上抱怨着,手里的活一点没停。最后几片瓦铺上去,房顶封好了。


    它又从墙头上跳下来,绕着新房子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漏缝,没有歪斜,墙是直的,房顶是平的,门窗也安好了,木头门板厚实得很,窗棂子也雕了简单的花纹,看着像模像样的。


    大明白站在新房子前头,仰着猫脸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不错,统手艺真不错。回头让宿主给统买五斤西红柿当奖励。要村长家的西柿子,酸酸甜甜,还是沙瓤的。】


    它走到茅草屋门口,掀开门帘往里看了一眼。


    楚砜和叶予安抱在一起,睡得正香,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个脑袋,一大一小,挨在一起,呼吸都同步了。


    大明白把门帘放下来,转身走到新房子里头,在新房角落里找了个还可以的地方,团成一团,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叶予安是被透过门帘的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发现楚砜已经不在被窝里了,但被窝还是热的,人应该刚起来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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