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砜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继续铺稻草。能是为什么,茅草屋不适合安宝儿住。
大明白在他脚边转来转去,一会儿帮他叼稻草,一会儿帮他踩实铺好的草,踩完了还在上头打了个滚,把自己滚得满身都是草屑,橘色的毛上头沾着金黄色的稻草,看着像一只长了刺的橘子。
“别帮忙了,你的毛都脏了。”楚砜把它从草堆上拎起来,放到一边。
大明白落地的时候四只爪子乱刨了一通,站稳了,抖了抖毛,草屑簌簌往下掉,它也不在意,又凑过去了。
【那统帮你看着,万一叶予安醒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大明白蹲在旁边,仰着猫脸,表情严肃得很,像个小监工。
楚砜干活利索,手脚麻利,不到一个时辰,茅草屋就搭起来了。
不大但结实,木头架子扎得稳稳当当的,稻草铺得厚厚实实的,门口挂了一挂草帘子当门帘,里头铺了一层干草,又铺了一床旧褥子,坐上去软乎乎的,有一股子稻草的清香。
大明白第一个钻进去视察了一圈,在褥子上踩了踩,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不错~】
楚砜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工具收好,走回灶房,把锅里温着的粥端出来,盛了一碗,又切了两个煮鸡蛋,搁在盘子里,端进里屋。
第45章 盖新房
叶予安刚醒。他正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眯着一条缝,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他看见楚砜端着碗进来,鼻子动了动,闻见粥的香味,眼睛慢慢睁大了。
“醒了?”楚砜把碗搁在炕沿上,在炕边坐下来。
叶予安嗯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他想伸手去端碗,手伸到一半,屁股一疼,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了,嘴巴瘪着,瞪了楚砜一眼。
“还疼?”楚砜问。
叶予安没回答,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楚砜把碗端起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叶予安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张嘴接了。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红枣的甜味。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张嘴等下一勺。
楚砜一勺一勺地喂他,他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乖,腮帮子鼓鼓的。吃了大半碗粥,又吃了两个煮鸡蛋,舔了舔嘴唇,总算有精神了。
“楚大哥。”他叫了一声。
“嗯。”
“我闻见稻草味儿了,你在外头干嘛了?”
楚砜把碗放下,伸手把他嘴角沾着的粥渍擦掉,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我打算盖个新房子。”
叶予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黑漆漆的瞳仁里头映着楚砜的脸,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黑石子。
他从炕上溜下来,穿上鞋,屁股还疼着,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一扭一扭的,像只小鸭子,但他顾不上,小跑着往外跑。
跑到院子后头,他站住了。
茅草屋不大,但看着暖烘烘的,稻草铺的屋顶金黄金黄的,门帘是草编的,垂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叶予安站在茅草屋前头,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转过头看着楚砜,又转回去看茅草屋,又转回来看楚砜。
“这是你搭的?”
“嗯。”
“就一早上?”
“嗯。”
叶予安蹲下来,掀开门帘,往里头看了一眼。里头铺着干草和褥子,软乎乎的,有一股稻草的清香味,阳光从简易窗户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他爬进去,在褥子上坐了坐,又躺了躺,翻了两个滚,头发上沾满了稻草,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排小白牙。
“好软,好香。有太阳的味道。”
他从茅草屋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跑到楚砜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楚大哥,我们什么时候搬进来?”
“我先住这儿凑合几天。”
叶予安点头,点得额前的碎发直晃,笑得跟朵花似的。他拉着楚砜的手,在茅草屋前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只撒欢的小狗,尾巴都要摇起来了。
大明白从茅草屋里探出脑袋,嘴里叼着一根稻草,傻孩子呦~他可没说领你住草屋。
这时候,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清和背着一捆柴,手里拎着两只野鸡,从山上回来了。
他走到院门口,看见门开着,就进来了。他穿着一身旧衣裳,裤腿上沾着泥,脸上还有一道灰,看着像是刚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他走进院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弟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衣裳,头发上沾着稻草,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站在一个刚搭好的茅草屋前头,拉着楚砜的手,一蹦一蹦的,跟魔怔了似的。
沈清和把手里的野鸡往上提了提,清了清嗓子。
“予安。”
叶予安转过头,看见他哥,笑得更开了,松开楚砜的手,小跑着过去,跑到跟前又停下来了,仰着脸看他哥。
“哥!你来了!你看,这是楚大哥给我搭的茅草屋,我们过几天就搬进去住,可软了,里头还有太阳的味道,你进去看看......”
“等等。”沈清和打断他,眉头皱起来了,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担心,又像是无奈,“你要住茅草屋?”
“嗯!”叶予安点头,点得很用力,额前的碎发直晃,“过几天就住。”
沈清和的目光从那间茅草屋上扫过,又从楚砜脸上扫过,最后落回他弟脸上。
他弟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整个人看着又高兴又满足,他以前还不信他弟是憨子,现在信了,住茅草屋是啥好事吗?
“不行。”沈清和把手里的野鸡换了个手拎着,声音沉下来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茅草屋怎么住人?现在还挺热的,茅草屋里更热,万一刮风漏风下雨漏雨。你回沈家住,你的屋还跟以前一样......”
“不要。”叶予安摇头,摇得额前的碎发直晃,嘴巴瘪起来了,整个人从一朵花变成了一颗小苦瓜。
“予安——”
“不要不要不要。”叶予安连说了三个不要,往后退了两步,退到楚砜身边,伸手攥住楚砜的袖子,攥得紧紧的,仰着脸看他哥,眼睛里头全是倔强劲儿,“我要睡这里,我要跟夫君在一起。”
沈清和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他看着弟弟那张写满了坚定的小圆脸,看着弟弟那双一点都没躲的大眼睛,看着弟弟攥着楚砜袖子的手,忽然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涌到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淹了。
他弟脑子不好使,认准了一件事就回不了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小时候认准了要学绣花,学不会不吃饭,饿了两顿,饿得脸都白了,阿爷阿爹和爹娘心疼得直掉眼泪,他也不松口。
后来绣花学成了,绣得比他娘还好。现在认准了要跟这个人在一起,住茅草屋也行,吃苦也行,什么都行。
沈清和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把什么从心底里慢慢吐出来了,吐完了整个人都矮了一截,肩膀耷拉着,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行吧。”他声音又干又哑,像晒了三天的萝卜条,没什么水分,“你愿意住就住。”
叶予安松开楚砜的袖子,跑过去,在他哥面前站定,踮起脚尖,伸手在他哥肩膀上拍了拍。
“哥,你别担心,楚大哥会盖砖瓦房的。到时候你来住,给你留一间最大的。”
沈清和低头看着他弟那张认真的小脸,看眼睛里头全是对未来的期待,喉咙哽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只是伸手在他弟头顶揉了一把。
叶予安的头发又软又滑,从他指缝里溜过去,跟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头发软软的,滑滑的,揉起来手感特别好。
每次揉他头,他都会缩脖子,但不躲,乖乖让他揉,揉完了仰着脸笑,笑得跟朵花似的。
现在还是这样。
沈清和把手收回来,把那两只野鸡递给楚砜,“给我弟炖了吃,他爱吃这个。”
楚砜接过野鸡,点了点头。
沈清和转过身走了。他走得不快不慢,背影在晨光里拉得老长,肩膀还是耷拉着,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站了两秒,又继续走了。
叶予安叽叽喳喳跟楚砜讲他对未来小家的期待,楚砜一一应下,叶予安乐呵呵的,笑了一整天,睡前还在笑。
等他一睡着,楚砜将他送到沈家,随后讲了他要盖新房的消息,随后回家连夜扒房子。
里面的东西被大明白收拾妥当。
楚砜跟大明白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尽快把房子盖好,早点把叶予安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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