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扒着门框不肯走的叶予安,又看了一眼蹲在石墩上看热闹的大明白,一大一小,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脑袋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姿势都差不多,像两尊被同一个工匠雕出来的石像。


    “刘婶子家去年丢的那只芦花鸡,”楚砜慢悠悠地开口了,“不是黄狗咬的。”


    叶予安猛地转过头看他:“真的?”


    “嗯。”


    “那黄狗吃素?”


    “吃素的也是真的,那狗我见过,给它肉它都不吃,就啃杂粮馒头。”


    楚砜跟那黄狗还有一段,他当时想偷菜,黄狗不干,他扔了一小块肉,狗闻完直接吐了。那肉没臭,他刚买的。


    大明白当时振振有词,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喜好,狗必须啃骨头,必须喜欢吃肉吗?


    叶予安的嘴巴张着,消化完了,转过头去,看着还在吵的那俩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在琢磨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递过去。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开口,把脑袋缩回来了。算了,不能说。万一说他偷的,让他赔钱咋整?


    他永远记得自己好心告诉那人真相,结果那人倒打一耙,爹娘被骂生了一个小偷,还赔了钱。


    这事他记一辈子!


    他转过身,拽着楚砜的袖子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门板听了一耳朵。


    外头的声音还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刘婶子的尖嗓子,翠莲的脆嗓子,老太太带着哭腔的颤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


    桌上的面已经有点坨了,叶予安端起碗,扒了两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还在回味刚才那场婆媳大战。


    “你说,”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嘴里还含着面,“刘婶子为啥那么生气?又不是她家的腌菜。”


    楚砜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闲的。”


    叶予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嚼了,咽了,舔了舔嘴唇,把碗搁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大明白从外头走进来,跳上凳子,蹲在叶予安旁边,舔了舔爪子,洗了把脸。


    叶予安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大明白被他揉得眯了一下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


    “大明白,你也爱看热闹呀?”


    大明白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尾巴在身后甩了甩。


    楚砜看着这一人一猫,一个揉着头,一个眯着眼,都心满意足的,像刚看完一出好戏。


    他把碗收了,摞在一起,端到灶台上。灶膛里的火还没灭,余烬红彤彤的,映得满灶房都是暖光。


    系着那条蓝底白花的围裙,站在灶台前头洗碗,水声哗哗的,碗在手里转着圈,被布擦得干干净净的,摞在一边。


    叶予安从凳子上溜下来,走到他后头,两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


    楚砜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洗了。


    “怎么了?”


    “没怎么。”叶予安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后背传出来,“就是想抱抱你。”


    楚砜没说话,嘴角翘了一下,把手里的碗擦干,搁在碗架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过身,把叶予安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叶予安被他搂着,脸埋在他胸口,又蹭了蹭,安安静静不动了。


    外头的天色慢慢暗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窗户纸上映出淡淡的光。


    远处刘婶子和翠莲的吵架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村子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风声,一声一声的,像在给这一天收尾。


    ......


    大明白来到翠莲婆婆房门口,将修补好的坛子放好,用爪子敲了敲门。随后赶紧找地方藏好。


    老太太开门看见坛子完好回来了,直接哭了,她又有娘了......


    第44章 茅草屋!


    楚砜抱着安宝儿探讨生命的真谛,探讨到后半程,安宝儿连喘气都费劲了。


    他趴在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后脖颈上头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汗。他的手指头攥着被单,挺不住了。


    “不来了。”他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哑又软,带着哭腔,鼻音重得很,“你骗人,你说最后一次的,这都第几个最后一次了。”


    楚砜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里头全是餍足的光,像吃饱了的狼,慵懒得很,但眼底那点火还没完全灭,时不时闪一下。


    “真是最后一次。”他语气真诚得很,跟刚才说前几个最后一次的时候一模一样。


    叶予安从枕头里抬起脸,侧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头水汪汪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他的嘴唇被咬得有点肿,红红的,脸也是红的,从脸颊红到耳尖,从耳尖红到脖子根。浑身上下粉粉的,娇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你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叶予安控诉楚砜。这人每次到了被窝就开始说话不算话了,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楚砜伸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指腹在他眼角蹭了蹭,蹭下来一手湿。


    叶予安被他蹭得眯了一下眼,嘴巴还瘪着。


    “这次是真的。”楚砜开始哄安宝儿,这次他可没撒谎,再继续,安宝儿会有阴影的。


    叶予安盯着他看了会儿,哼了一声,把脸埋回枕头里,不看楚砜了。


    他想翻个身,离这个人远一点,刚一动,嘴里就嘶了一声,眉头皱成一团。


    “疼。”


    “哪儿疼?”


    叶予安没回答,把手伸到背后,捂住了屁股。他捂着屁股,哼哼唧唧的。


    他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楚砜,眼睛里全是委屈和控诉。


    “不要你抱了。”他声音闷在被子里头,“你抱我就屁股疼。”


    楚砜被他这话逗笑了,笑出声来。他伸手去搂叶予安,叶予安在被子里头扭来扭去地躲,像条泥鳅似的,但屁股疼躲不快,还是被楚砜连被子带人一起捞进怀里了。


    “说了不要你抱。”叶予安在他怀里挣了挣,没挣开,脸憋得红红的,瞪了他一眼,那一眼瞪得一点力气都没有,水汪汪的。


    “我就抱抱,不干别的。”楚砜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低低的。


    叶予安又挣了一下,没挣开,不动了。他把脸埋在楚砜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上次也这么说。”


    楚砜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搂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头的月亮要下山了,时间不早了。


    叶予安在楚砜怀里慢慢放松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暖暖的吹在楚砜胸口。


    “楚大哥。”他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嗯。”


    “明天吃什么?”


    楚砜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叶予安听见了,在他胸口蹭了蹭,嘴角翘起来了。


    “你想吃什么?”楚砜问。


    “红烧肉。”


    “行。”


    “还要吃那个,上次那个,甜甜的,脆脆的,你以前送我的那个。”


    “蛋卷?”


    “对,蛋卷。”叶予安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还要蛋卷,还要桂花糕,还要......”


    他的声音断了,呼吸变得均匀。鼻翼轻轻翕动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叶予安睡着了。


    楚砜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楚砜就起来了。


    叶予安还在睡,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天昏地暗的,雷都打不醒。


    楚砜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没吵醒他,穿好衣裳,去灶房热了一碗粥搁在锅里温着,然后从柴房翻出斧头和锯子,又找了几根粗木头,扛到院子后头那块空地上。


    大明白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洗脸,看着他忙活,琥珀色的眼睛眯着。


    【宿主你干嘛呢?】


    “搭个茅草屋。”楚砜把木头一根一根地立起来,用绳子扎紧,又去抱了一捆稻草,铺在地上,“盖新房子。”


    大明白的耳朵竖起来了,尾巴也不晃了,整只猫从窗台上站起来,四只爪子并拢,脖子伸得老长,往下看。


    【盖新房子?你要盖新房子?我修的房子不好吗?】


    “没有不好,只是这屋子太小了,安宝儿的东西越来越多,放不下。”


    楚砜把木头架子搭好,用锤子敲了敲,确认结实了,又开始往架子上铺稻草,“先搭个茅草屋凑合住几天,等房子修好了,我去沈家接安宝儿。”


    大明白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他脚边,仰着猫脸看他。


    【统支持你!统举四只爪子支持你!还有哈~为什么要去沈家接,叶予安不是已经嫁给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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