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苦着脸,心想自己今天出门就该看看黄历,早知道会抽了个最难的韵脚,还要在皇帝面前出丑,今日他就不出门了。
“……是下官。”他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写出来没有?”
“还、还未……”
雪无烬没有取笑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偏过头,低声对雪渺飞说:“飞飞,桂花之题,你有想说的句子吗?”
雪渺飞愣了一下,没想到皇兄会突然问他。
他眨了眨那双无神的眼睛,表面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内心立刻大喊外援。
【996!检索含有桂花的诗句!】
再次强调,雪渺飞真的不擅长摆弄笔墨,突然让他想诗,那他只能脑袋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
699也知道他的性子,当即给出了几句参考。
雪渺飞的演技依旧在线,他微微红了耳尖,很不好意思一样,小声说了一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这是宋之问的诗,不是雪渺飞自己自创的。
但这次雪渺飞的身份13岁就被打入冷宫,自然不像其他皇子那样上了完整的国子学,按这次的设定来看,他在学术和武艺上是要弱一些的。
虽然真正弱的只有学术。
中年文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很快地一拍大腿:“妙啊!这‘香’字韵不就有了吗!多谢殿下赐句!”
雪无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了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比任何夸赞都让中年文士激动,连忙提笔记下,下笔如有神,后面几句一气呵成。
雪渺飞听到别人夸他,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下意识往雪无烬身边靠了靠,小声问:“我是不是……不该插嘴?”
“没有,”雪无烬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和而笃定,“你说得很好,这么快就想到了合适的诗句。”
旁边几个文人假装没听见,继续埋头写诗。
从凉亭出来之后,雪无烬又牵着雪渺飞去了花园东侧的牡丹圃。
虽然牡丹的花期已过,但圃中还有几株晚开的品种,花瓣层层叠叠,颜色从深紫渐变到浅粉,煞是好看。
雪渺飞看不见花色,但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指尖触到那柔软如丝绒的质感,忍不住“哇”了一声。
“这是什么花?”
“这些是牡丹。花瓣很大,摸起来像绸缎。”
雪渺飞又摸了摸,然后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处花架的时候,正巧碰上丞相府的侍女在给宾客分发簪花。
这是赏花宴的传统项目,女子簪花于发髻,男子亦可插花于冠帽,寓意沾了花的灵气和吉祥。
侍女端着一个铺了红绸的托盘,上面摆着各色新鲜采摘的花朵,有娇嫩的玫瑰、清秀的栀子、艳丽的秋海棠,还有几枝专门为贵客准备的牡丹。
侍女一见是皇帝和宁王,连忙屈膝行礼,将托盘高高举起。
雪无烬扫了一眼,伸手挑了一枝白玉兰,花瓣洁白如玉,香气清雅不刺鼻。
他转过身,将那枝白玉兰小心地簪在雪渺飞的发冠旁边,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他说。
雪渺飞抬手摸了摸鬓边的花瓣,嘴角翘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旁边几个也等着簪花的姑娘远远看着这一幕,互相掐着对方的手臂,脸上写满了“我也想被陛下亲手簪花”和“算了我不配”的复杂表情。
赏花过半,老夫人在花厅备好了茶水点心,邀请众人入座稍歇。
雪无烬带着雪渺飞在主位坐下,手边的小几上摆了满满当当的各色点心。
牡丹糕、荷花酥、桂花糖藕、玫瑰蜜饯,还有一壶刚沏好的茉莉花茶,清香扑鼻。
雪渺飞一坐下来就闻到了那股甜丝丝的糕点味,鼻翼动了动,不自觉地往小几的方向偏了偏头。
雪无烬看在眼里,拿了一块牡丹糕放在他手心里,低声道:“慢点吃,别噎着。”
雪渺飞小口小口地咬着牡丹糕,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对这个糕点打出五星好评。
老夫人端着一碟自己亲手做的桂花蜜藕走过来,笑呵呵地放在雪渺飞面前:“殿下尝尝,这是老身的手艺,桂花是今早刚从树上摘的。”
雪渺飞礼貌地道了谢,咬了一口蜜藕,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偏过头对雪无烬说:“好甜。”
“好吃吗?”
“好吃。”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没有御膳房的桂花糕甜。”
雪无烬唇角微扬,对老夫人道:“他嘴刁,老夫人别见怪。”
老夫人呵呵直笑:“殿下喜欢就好,老身还怕不合殿下的口味呢。”
点心时间过后,有人提议行飞花令,这是赏花宴上最经典的游戏,轮流吟诵带“花”字的诗句,接不上来就要罚酒。
这个提议一出,满座都热闹了起来,几个年轻的翰林和官员们跃跃欲试,都想在皇帝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文采。
雪无烬对这种游戏兴致缺缺,但见雪渺飞微微坐直了身子,耳朵又竖了起来,便没有反对,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众人见陛下点头,气氛更加热烈,一个年轻的翰林自告奋勇起了头:“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顺时针轮下去,第二个接的是礼部侍郎,他捋着胡须不紧不慢地吟道:“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第三个是兵部的一位年轻参将,大约是不太擅长诗词,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花落知多少”。
他被旁边相熟的同僚笑着拍了肩膀:“就五个字,你也太会省事了!”
那参将倒也大方,自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道:“我是个粗人,能接上就不错了,甘愿罚酒!”
众人哄笑,气氛轻松而愉快。
又轮了几圈,忽然轮到一个坐在女眷席位边缘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杏红色的衣裙,面容姣好,发间簪着一朵半开的玫瑰,正是方才在花丛间跟同伴议论宁王的那几位姑娘之一。她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先朝主位的方向盈盈施了一礼,然后开口道:“臣女也斗胆接一句。”
她接的是一句“花径不曾缘客扫”,但这句方才已经有人接过了,按规矩是不能重复的。
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微微一笑,并不慌张,而是从容地又补了一句:“臣女方才走神了,换一句——愿花长在月长圆。”
这句接得中规中矩,不算出彩但也挑不出错。
按理说接下来就该轮到下一个人了,但她吟完诗句之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座的宾客,直直地望向主位上那一身玄色常服的年轻帝王。
“愿花长在月长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柔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娇羞和仰慕,“也愿陛下长如今日,臣女之幸,天下之幸。”
这话乍一听还是在接飞花令,可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在吟诗,分明是在借诗传情。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目光、姿态和语气,每一个细节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达了仰慕,又不至于过分直白到失了礼数。
能在这样的场合站出来,当着这么多官员和众多女眷的面向皇帝示好,这姑娘的胆量大的很。
雪渺飞倒不担心雪无烬会真的看上这个姑娘,他对自己容貌有着异常的自信,虽然他看不见那姑娘长什么样,但肯定没他好看。
有他这个最好看的在这里,雪无烬怎么可能还能看上其他人。
而且,雪渺飞也相信他们这么多个世界来的感情,他还不至于对这种小事上纲上线。
现在,雪渺飞只是装作没听出来的模样,往雪无烬的方向偏了偏头,“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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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插播一条通知:因为三次的不可抗力,作者明天请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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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十一)
雪无烬垂下眼看他。
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正朝着自己的方向望过来,干净得像两汪没有杂质的清泉,映不出任何东西,却偏偏让人觉得那里面只装着他一个人。
他在桌下握着雪渺飞的手,拇指在他微凉的手背上不紧不慢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安抚,又像在调情。
几个年纪稍长的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有的微微皱眉,觉得那姑娘太过大胆,不合大家闺秀的规矩;有的则暗暗佩服这姑娘的胆色。
毕竟谁都知道新帝尚未立后选妃,谁先入了皇帝的眼,谁就占了先机。
更多的女眷则是屏着呼吸,悄悄打量着皇帝的反应,好做下一步打算。
陛下会怎么回应?会觉得被冒犯而生气,还是会对这个大胆而美丽的姑娘多看两眼?
雪无烬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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