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新帝登基第一天，在堆积如山的急务还没处理完的情况下，这位陛下居然亲自提笔，连写了三道圣旨，每一道都是关于同一个人。
现在能活下来的大臣一个比一个精，礼部尚书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宁王的份量往上提了不少级。
新帝登基前虽杀了那么多皇子，但对贤妃娘娘留下的这个弟弟倒是情深义重。
第229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八）
刚登基的这几天是最忙的，新帝即位，百废待兴。
先皇晚年昏聩，朝政积弊已久，奏折堆在御案上摞成了小山，六部的堂官排着队等着见雪无烬，各州府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地送进来，每一封上都标着猩红的“急”字。
雪无烬每天天不亮就去上朝，下朝后就坐在御书房里，一直忙到深夜，中间除了用膳和必要的朝会，几乎没有离开过御书房里那张紫檀木的龙椅，恨不得能睡在御书房。
他批折子的速度快得吓人，一目十行，批语从不拖泥带水，一开始还会写点批语在上面，但批折子批到后面，字迹越来越简短。
“可”、“驳”、“查”……
虽然每一项决策都无比精准，看得出来折子批的非常麻木了。
内阁学士们刚开始还试图按惯例在折子上替他拟好票签，让他勾选即可，但他根本不看那些票签，直接提笔在原折上批，批完就扔到一边换下一本。
不到三天，那些自诩为“朝堂老手”的内阁学士们就被他这种打仗一样的高效作风震住了，一个个收起了试探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办事。
不过他再忙也没有疏忽对雪渺飞的照顾。
太医院为雪渺飞配的调理身体的药已经熬好了，怕皇弟嫌苦偷偷把药倒掉，又怕自己不在皇弟会控制不住饮食，一到用膳的时间，雪无烬每顿都回圣宸宫陪他。
每天晚上用完晚膳后把人哄睡着了他再回御书房批折子。
就连御前伺候的大太监王公公，心情从一开始的“啊？陛下也太宠宁王了吧？”到后来的“哦，陛下今天也这样啊，习惯了。”
有时候雪渺飞半夜醒来，能隐约听见外间还有翻折子的声音和极低的说话声，那是雪无烬把几位重臣召到圣宸宫的偏殿里议事，两间屋子只隔着一道墙，雪无烬压着嗓子说话，怕吵醒他。
大臣们也挺辛苦的，都下班了还要被老板大半夜叫回公司上班。雪渺飞感叹。
好在雪无烬的高效让这样忙碌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他登基的第七天，终于把所有急报都处理完了。
最后一本折子批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暮色沉沉。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了养神，手指在眉心按了按，再睁开眼时，那双冷淡的眼睛里少见地露出一丝放松。
守在一旁的王公公极有眼色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他接过来抿了一口，忽然问：“宁王今日做了什么？”
“回陛下，殿下今日喝了药，午后在御花园里被扶着走了两刻钟，孙嬷嬷说殿下胃口不错，午膳用了大半碗饭。”
王公公如今回答起这类问题已经不需要任何准备，倒背如流，“这会儿殿下正在寝殿里歇着，应该还没睡。”
雪无烬“嗯”了一声，将参茶搁下，起身往寝殿走去。
他走进寝殿的时候，雪渺飞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个暖炉。
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望过来，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和前几天比起来，他整个人明显有了一些变化，刚出冷宫时那种瘦脱了相的憔悴感淡了不少，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点血色，头发也有了光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倒真的有了几分少年亲王该有的模样。
这几天下来雪渺飞对雪无烬的脚步声早已熟悉，此刻只是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笑，“皇兄今日回来的好早，是折子批完了吗？”
“批完了。”雪无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确认不凉不热，才放下心来，“之后就不忙了，可以多陪陪你。”
雪渺飞“哦”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来，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张小脸上藏不住的高兴。
用晚膳的时候，雪无烬照例把菜一样一样摆好，牵着雪渺飞的手让他摸过每个碗碟的位置。
雪渺飞现在自己吃饭已经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虽然偶尔还是会夹空，但至少不会遇见豆子的时候戳着豆子满盘子找了。
吃完饭后雪渺飞就把孙嬷嬷端来的药喝了，这药苦的要死，即使雪渺飞现在看不见，也一定知道它长的黑乎乎的。
每次喝他都不大情愿，几乎是皱着眉逼自己喝完的。
第一次喝药的时候他还和699吐槽：“这真的是雪花能喝的吗？雪花也要喝苦药吗？”
699冷酷无情【要的飞飞，要的。】
喝完药，雪渺飞伸出手，等待孙嬷嬷给他拿蜜饯。
拿到了就猛塞五六个。
雪无烬看着他这副乖巧安静的模样，心里却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当初那个活泼爱笑、见了什么新鲜事物都要叽叽喳喳扯着他袖子分享的小家伙，如今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从前一刻钟多。
他知道这是冷宫四年留下的痕迹，弟弟在那些漫长而黑暗的日子里变得沉默、胆小，学会了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但他曾经是尊贵的皇子，现在是尊贵的亲王，他不需要那么乖。
雪无烬想把他养回原本那个活泼开朗、又有些傲慢骄矜的性子。
第二天一早，雪无烬把王公公叫到了御书房。
“最近京城里可有什么趣事？”他翻着折子，语气随意，“或是有什么热闹的活动？”
王公公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脑子转的很快，还真给他想到了。
“回陛下，老奴倒是想起一件事来。丞相府的老夫人下个月初六要办一场赏花宴，听说丞相府后花园里好几株西域进贡的奇花都开了，老夫人便想邀京中的贵眷们一同赏玩。”
“前几天丞相托人递了话，想请陛下若得空也赏光去坐坐，不过丞相看陛下这几天实在忙碌，没敢正式递折子，只跟老奴提了一嘴。”
雪无烬搁下笔，抬起眼来。
赏花宴……
丞相府的花园他有点印象，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去过几次。
那里占地不小，布置得颇有江南园林的风韵。
老夫人也是个和善人，从前在宫宴上见过几回，是个懂分寸、不聒噪的长辈。
这样的场合，应该不会太嘈杂，不会太拘束，他知道弟弟看不见，目的也不是真的去赏花，他的目的是让雪渺飞出门透透气，感受感受宫墙外面的人间烟火气。
而且，他也该让京城的勋贵们正式见一见宁王了。
“去告诉丞相，”雪无烬重新提起笔，蘸了蘸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就说朕和宁王都会去。”
第230章 皇帝大狗养成中（九）
听说陛下和宁王都会来赏花宴，原本还很闲散随意的丞相府顿时忙碌了起来。
赏花宴当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天刚蒙蒙亮，丞相府的大门就已经敞开了，下人们里里外外地忙碌着，扫院子、擦桌椅、摆花盆、备茶点……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
丞相府的管事已经在府里连续熬了好几个大夜，眼眶底下一片乌青，但精神头却足得很，跑前跑后地吆喝着，恨不得把府里每一片叶子都擦得发光。
辰时刚过，宾客的马车便陆陆续续地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男客们在前厅喝茶寒暄，女眷们被引到后花园里赏花吃点心，一时间平日里清幽的丞相府后花园热闹非凡，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丛前，一边赏花一边小声议论。
丞相府老夫人这次确实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几株西域进贡的奇花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颜色艳丽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
但即便是这样难得一见的花，也比不上今天来的人吸引她们的注意力。毕竟花可以年年赏，皇帝和宁王却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听说了吗？陛下今日也会来呢。”一个穿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伴说，“我爹说丞相前几日亲口确认的，陛下和宁王殿下都会到场。”
“那还能有假？你看今日来了多少人，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
旁边穿鹅黄色衣裙的姑娘用团扇掩着嘴，目光扫过满园的莺莺燕燕，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看那边几个，都是没收到请帖自己托关系来的。平日里一个个眼高于顶，今日倒是一个比一个来得早。”
“冲着谁来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又一个插话的，那女子穿着水蓝色衣裙，笑得促狭。
“不过陛下的心思可不好猜，倒是宁王殿下……听说殿下虽然目不能视，但容貌生得极好，陛下又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封地还是江南，俸禄比太子还高，以后谁要是嫁过去，那可真是一辈子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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