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之上，银发神明斜倚在神座上，听着这道清冽的声音从凡间飘上来，嘴角微微扬起。
好听爱听。
“您的光芒普照万物，您的秩序维系苍生，您赐予我们日用的饮食……”说到这里，尼维厄斯话锋一转，向与老友抱闲聊一样开始抱怨。
“但是这个面包好硬啊，我要费好大的劲才能嚼动它……”
“您该管管您信徒的饮食了，要是每天都吃这么硬的面包，您会收获一群拥有钢铁般坚硬的牙齿的信徒。”
正在听他祷告的神明陷入了沉思。
真这么难吃？
“不过熏肉味道很好！就是薄薄一片，份量太少了，我感觉还没怎么吃呢就没有了。”
尼维厄斯兴致勃勃地点评今天的早餐，正当他拿着勺子搅了搅燕麦粥，准备喝一口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拂过了他的发顶。
那触感极轻，却满含怜惜与喜爱，摸完他的头发还不够，正当尼维厄斯下意识抬手想摸自己的头发的时候，感觉到了左边脸颊也传来的温热的触感。
于是尼维厄斯的手转了个弯，捂住自己的脸。
“……996，我要举报。”
【咋啦？】
“这里有人，不对，有神耍流氓搞偷亲！”
【哦。】
“？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
【我以为这么多个世界下来你已经习惯了。再说了，你敢说你不知道神明是谁？】
“真没意思，”尼维厄斯谴责它，“这种时候就该附和我，干嘛变这么聪明。”
旁边的伊莱亚斯注意到他突然摸脸的举动，疑惑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吗？”
“没事，”尼维厄斯神色如常，“只是感觉脸上有点痒，可能被小虫子咬了吧。”
尼维厄斯端起杯子，将最后一口水喝完，没什么表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的动作一如往常的从容，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跳动，因为在脸颊的触感传来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道极轻的声音。
“知道了，挑食的小坏蛋。”
那声音轻得几乎无法辨认，像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穿过云层和穹顶，穿过尘世与天国的界限，最终落在他的意识深处。
“或许你会喜欢鸡蛋羹？唔……早餐的话也适合吃一点有营养的食物，好好期待明日的早餐吧，宝宝。”
宝宝。
尼维厄斯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腻歪好幼稚好肉麻的称呼。
但是很奇怪，心底居然漫上来一点甜蜜。
尼维厄斯确实喜欢鸡蛋羹，也不知道那位神明从哪儿知道的他的喜好……不过都是神了，知道凡人的一生好像也没什么难度？
要知道每次699给他安排的过去都是严格按照他的行为逻辑来的……好像被开盒了。
早餐结束后，玛格丽特修女走进餐厅，通知全体候选者一刻钟后前往东塔楼的讲堂，开始今天上午的课程。
“圣子候选者不仅要通过七天的考察，还需要在神学、礼仪、治愈术与法典四项上达到合格标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今天上午是神学教义，由教堂的圣职学者奥古斯丁修士主讲。下午是治愈术的基础课，在教堂后院进行。请诸位准时到场，迟到者将在考察评分中扣减相应的分数。”
尼维厄斯把餐盘放回回收处，一边擦手一边在心里问699：“都当圣子候选者了还要上课？你不是说这是度假世界吗。”
【度假世界也有基础配置要求嘛，】699的声音小小的，【而且圣子的身份确实需要掌握一些相关知识……不过你放心，这些课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你之前在修仙世界学过的东西很多都跟治愈术原理相通。】
“治愈术……这个世界有魔法？”
【有的有的，这个世界有许多魔法，但只有水、火、雷、木、土、光这几种可以被掌握，将这些元素运用到极致就是大魔法师。】
【不过今天要学的治愈术算是基础魔法，所有属性都可以使用，但只有光元素魔法师使用时效果最好。】
作为圣子，基础治愈术是必须要学会、甚至熟练运用的，可以说是一位合格的西方神棍必备技能。
东塔楼的讲堂是一间非常朴素的房间。
墙壁上没有任何壁画，只挂着几幅用金框装裱的教典摘录，字迹工整端正。
窗户开得很高，阳光从高处斜斜地打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块块整齐的光斑。
讲台是一张深色的橡木讲桌，后面挂着一面巨大的石板，已经用粉笔写着今天要讲的章节标题：《秩序法则·第三章 ：天平的七重美德》。
候选者们陆续落座。座位是半环形排列的木质长椅，没有扶手，椅背笔直。
伊莱亚斯照例坐在尼维厄斯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羊皮笔记本和一支羽毛笔放在膝盖上，做出一副准备认真记笔记的样子。
“你这么认真？”尼维厄斯看着这副好学生的做派，随口问了一句。
“这些以后都会考到的，”伊莱亚斯认真地点头，“我打听过了，往年的圣子选拔除了七天的考察之外，最后还有一场综合考验，考的就是这些内容。你不准备一下吗？”
尼维厄斯:怎么还有期末考试……
“我没想这么多，笔记本没带……”
“没关系，我带了备用的！”伊莱亚斯从怀里又掏出一本没写过字的羊皮本递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谢谢你！”
前排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阿格尼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连头都没回，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点气音，意义不明。
尼维厄斯没有理会。
圣职学者奥古斯丁修士走进讲堂的时候，所有候选者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修士，身形瘦削，深棕色的修士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别着一枚银制的圣光徽章。
第186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六）
“诸位候选者，”他站到讲台后面，双手撑在讲桌边缘，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我是奥古斯丁，接下来七天，我将负责你们的神学教义课程。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觉得自己不需要听课——要么觉得自己已经学得够好了，要么觉得神学理论对考察没有直接帮助。”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阿格尼斯，后者感受到了这种目光，但不敢公然和奥古斯丁修士叫嚣，憋的涨红了脸。
“两种想法都错得离谱。”
奥古斯丁修士翻开面前的厚教典，扉页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翻开第三章 ，今天讲天平的七重美德——节制、勇气、智慧、正义、信仰、希望与仁爱。”
讲堂里响起一阵翻书声。
尼维厄斯翻开伊莱亚斯给他的那本笔记本，拿起羽毛笔，规规矩矩地在第一页写下了“秩序法则·第三章 ”几个字。
他的字迹很工整，看上去像是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但实际上他写完之后就开始在心里跟699聊天。
“七重美德，不就是人类经常拿来和七宗罪对应的七美德吗。”
【这个世界的美德更偏重行为准则和信仰实践。不过你之前的了解应该能帮你理解大部分内容，除了那个“信仰”。】
【你对秩序之神的信仰程度，我暂时持保留态度。】
“我明明是他最虔诚的信徒！”尼维厄斯狡辩，“我刚刚还和他祷告来着。”
【你管食物评价叫祷告？】
讲台上，奥古斯丁修士已经开始讲解第一章 的内容了。他的声音在讲堂里回荡，偶尔夹杂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咯吱声。
不得不承认，这位老修士讲得确实不错，他并不是照本宣科地念教典，而是用一种层层递进的方式，将每一个概念拆解开来，配上实例和典故，把枯燥的神学理论讲得条理分明。
就连尼维厄斯这种不摸鱼划水就提不起注意力的人来说，都能听的津津有味。
“节制，”奥古斯丁修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然后在旁边画了一架天平。
“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而是让你的每一个行为都处于天平的平衡点上，不偏不倚，不过度，不匮乏。”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食欲是神赐予人类的礼物，但暴食与绝食都是对这份礼物的亵渎。”
“节制，就是在天平的正中央，找到那个恰好满足身体所需、又不至于被欲望所奴役的点。”
尼维厄斯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今天早餐的那片硬面包和份量极少的熏肉。
他忍不住想逗逗神明，在心中开口，语气里故意带着些委屈和小心翼翼。
“伟大的秩序之神，我早上对食物的挑剔是不是违反了‘节制’的准则？”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那片硬邦邦的面包……”
尼维厄斯在心中问完这句话，便微微垂下眼睫，做出一副纠结的模样，注意力却已经悄悄从奥古斯丁修士的讲课声中分出了一大半，静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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