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尼维厄斯收回手，重新迈开脚步，“大概是我眼花了。”
他继续朝餐厅走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天国之上，一位银发的神明重新坐回了神座，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祂想内定自己的圣子……还想把他带上神殿，要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美化“开后门”的做法？
第184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四）
教堂的餐厅位于东侧一层，是一间狭长的拱顶大厅。
两侧的彩绘玻璃窗描绘着秩序之神降下法典的种种场景，晨光穿过那些深红与钴蓝的色块，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瑰丽而庄严的光斑。
长桌两侧摆放着同样数量的木椅，椅背高而笔直，坐上去必须挺直脊背，仿佛连用餐时也不允许人有片刻的松懈。
尼维厄斯端着餐盘在长桌靠后的位置坐下。早餐很简单，一片硬面包，一小块黄油，一碗燕麦粥，几片薄薄的熏肉，对于清修的教堂来说，这样的伙食已经称得上丰盛。
尼维厄斯拿起面包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面包有点硬，嚼起来需要费些力气，他一边嚼一边在心不在焉地想着别的事情。
那枚徽章刚才为什么会发光？
要说是巧合，他才不信。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种光芒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能量波动——炽热、凛冽，却又无比纯粹，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日光。
“699，你能识别刚才那道能量吗？”他在心里问。
【无法完全识别，能量层级太高了，超出我的分析范围。】699的声音难得的严肃，【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股能量没有任何恶意，相反，它极其纯净。】
【在这个世界里，能达到这种能量层级的，只有一个答案。】
答案不言自明。
尼维厄斯咬了一口面包，轻轻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餐厅门口传来，伴随着几个少年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嗤笑。
尼维厄斯抬眼看去，看到四名候选者一起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少年，他步履生风，神态倨傲，看到长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径直朝取餐台走去。
餐厅里的气氛悄无声息地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原本在低声交谈的候选者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餐盘。
“那个人叫阿格尼斯，”坐在尼维厄斯身边的伊莱亚斯凑过来小声说，“他是北境教区送来的，据说出身很高，父亲是北境某个大贵族。他在北境教区的时候就很有名，所有测试都是第一。”
“这样啊。”
阿格尼斯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大概比尼维厄斯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阔，金色的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在伊莱亚斯脸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然后落在了尼维厄斯身上。
准确地说，落在了他胸口那枚银制的圣光徽章上。
“你的徽章，”阿格尼斯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尼维厄斯，“为什么在发光？”
他的声音不大，但餐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好几个候选者抬起头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尼维厄斯的胸口。
尼维厄斯低头看了一眼，银制徽章安静地别在白袍上，在晨光中泛着普通的金属光泽，没有任何发光的迹象。
他抬眼看向阿格尼斯，挑着眉：“哦？你说它发光了，有证据吗？”
“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了。”阿格尼斯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危险，“你的徽章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反光。我从小就有感知魔力的天赋，你瞒不过我。”
他向前迈了一步，将餐盘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我观察过了，其他人的徽章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你的不一样。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餐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叉子停在半空，咀嚼声消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阿格尼斯，”伊莱亚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紧张但认真的表情，“也许你看错了，徽章都是修女统一发放的，怎么可能——”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阿格尼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尼维厄斯缓缓放下了手里的面包。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与阿格尼斯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甚至满含兴味。
“所以你觉得我在徽章上做了手脚，想在试炼中作弊？”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也许我什么都没做，而是神在注视我？”
这句话一出口，餐厅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好几个候选者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一个从没听说过名字的小教区来的候选者，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神在注视他。
阿格尼斯的表情变了。
怒火从他的眼底漫上来，让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有些扭曲。他猛地伸手，越过桌面，伸手就想攥尼维厄斯的衣领。
“神注视你？”阿格尼斯冷笑一声，“你不过是米斯特港那种偏僻小地方送来的凑数货色，连名字都没人听说过。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一天——”
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尼维亚斯衣领的那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尼维厄斯襟口那枚徽章忽然发出了光芒，那是一种难以用任何语言描述的金红色，比阳光更凛冽，比火焰更纯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投射下来的、未经任何介质稀释的、纯粹到极致的光。
光芒从徽章表面涌出，却不是朝外扩散，而是朝内收拢，它在徽章上方凝聚成了一个极小的、几乎只有指尖大小的光球，然后骤然炸开。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圈金色的涟漪以徽章为中心向外扩散，以快得来不及眨眼的速度掠过整个餐厅。
阿格尼斯首当其冲，被那圈涟漪直接击中胸口，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三步，撞上了身后的餐桌，餐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燕麦粥洒了一地。
餐厅里一片死寂。
阿格尼斯瘫坐在地上，面无血色，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其他几个跟在阿格尼斯身后的候选者早已退开了好几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恐惧到庆幸，复杂得像是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伊莱亚斯张大了嘴，手里的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而金色的涟漪并没有停下。
它继续向外扩散，掠过每一个候选者，然后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直接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无法抗拒的感知。
就像在漫长的黑夜里忽然有一道天光劈开了云层，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又像是在冰冷的深水中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起，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被安抚了下来。
那是神的注视。
所有人都恭敬地低下头，双手在胸前画十字，只有尼维厄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徽章，金光已经消散，银制表面恢复了冰冷光滑的常态。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不是从徽章上，而是从极高极高的天穹之上，穿过云层和穹顶，穿过尘世与天国的界限，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
祂还在看。
【那是神迹。】699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尼维厄斯当然知道。
这意味着那位被他问候了晒不晒的秩序之神，不仅听到了他的祷告，还特意看了一眼。
不仅看了一眼，还在他被找茬的时候替他出了头。
尼维厄斯默默地拿起刚才放下的面包，重新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高高兴兴地嚼了起来。
伊莱亚斯已经回神，他一把攥住尼维厄斯的袖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尼维厄斯，刚才那是、那是神迹啊！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神喜欢的普通人？”尼维厄斯笑道。
他胸前的徽章适时地闪了闪，仿佛在附和他的话。
第185章 神明小狗养成中（五）
没了找茬的人，尼维厄斯安稳地吃完了早餐。不过整个早餐时间他也没闲着，一直在心中悄悄和神明聊天，力求将对方烦死。
“伟大的秩序之神啊，刚刚是您帮助了我，将坏人驱赶的吗？”
神殿之上，一直在关注他的神明听到了这段祷告，略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我。
尼维厄斯重新拿起那片被他放下的硬面包，撕下一小块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在心里继续开口。
“赞美您，您的威能果然如星辰般浩瀚，如律法般不容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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