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靳南洗完一把脸再出来,温阳阳悻悻地举起手甩了甩,“这下香了,你闻,香皂味儿的!”


    靳南拍开他的手,温阳阳浮夸地又“哎哟”一声,深知他碰瓷的威力,靳南并不当回事,“别装了,我都没用劲儿。”


    “疼。”温阳阳转了转身子,给他看手。


    靳南一瞄,发现臂肘那一块儿全青了。


    “这么大一块儿。”靳南蹙眉。


    温阳阳却又不在意了,“等会我就拍照,下次再来我就报警了!”


    他说完去理袋子,顺着他的动作,靳南看到桌上满当当的食材。如他先前所说,温阳阳确实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炒个底料。


    “你还买了饮料和西瓜啊!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温阳阳很是惊喜地望向靳南,眼底不太信任地看着靳南,活像这东西不是他拎回来而是半路免费才舍得扛回来的。


    靳南才懒得纠正温阳阳莫名其妙的神奇观感。


    “小药箱子呢?放哪儿的。”


    “干嘛?”温阳阳捧着西瓜想塞进冰箱,看他在半空晃悠悠的手,靳南叹了口气,帮忙托了进去。


    “涂药,你这手不弄一弄?”这话好像有点刻意,靳南道:“我刚刚洗了脸,我脸上也得重新擦。”


    温阳阳侧着身子瞟了眼伤口,不甚在意,反而真拿手机拍起照来,要留存证据,自己照不到还要靳南帮忙。


    靳南不理他,眼看他在那儿捣鼓,自顾自环视一圈,在电视柜底下发现了温阳阳的小药箱。


    上面照旧贴了个贴纸,写着“温阳阳的治疗buff!”。


    神经。


    “你的buff来了。”


    靳南无奈拎着过去,温阳阳歪着头,助听器红光闪烁。


    他嘟囔反抗:“你才不是我爸。”


    靳南朝天翻了个白眼,冲着药盒上的标签指了指,温阳阳这才明悟自己的曲解。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没多少诚心。


    习以为常地把闪着红光的助听器摘掉,温阳阳盯着靳南坐到他面前,如炬的眸光紧紧跟随,靳南却没在意,打开药盒拧了红花油。


    温阳阳顺从地伸出手,扭着胳膊方便他上药。


    浓重的药味蔓延开,靳南专心涂着,他垂首的时候有一缕不听话的额发掉在眼前,靳南还没有动作,温阳阳先帮他顺了上去。


    发顶微微的触感传来,靳南涂药的动作都滞了一瞬,他专心致志,撇开异样,温阳阳不知怎么弄的,偏叫那缕头发听了话,还真没再垂下来过。


    臂肘的位置不大,全涂上药也费不了多少工夫,温阳阳很是满意地甩甩手,药味更重了。


    “别甩了,”靳南把药箱扣上,“越甩越臭。”


    温阳阳不听他的,兀自笑了笑,竖起两只手,大拇指同步点了点。


    一只手是谢谢,两只手是什么,双倍感谢吗?


    幼稚……


    只是靳南在那明晃晃的笑容里突然发现,他这位新室友居然有个酒窝。


    很浅,这到底算梨涡还是酒窝。


    靳南移开眼,决定不去细究这个无聊的问题。


    合租室友脸上长了个什么很重要吗?


    不重要。


    屋里热得惊人,蒸笼似的,靳南把阳台门关上,开了空调。


    待回头看到温阳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神情时,靳南才察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多么恐怖的传染力,这才住了不到一周,他就已经染上了温阳阳抠门的诀窍。


    温阳阳名师出高徒,帮忙把浴室门厨房门房间门都关了个遍,这才叉腰示意靳南再接再厉,争取下次达到完美。


    靳南:“……”


    屋外彻底安静下来,温阳阳摸起手机回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在和街道办里那个内应了解情况,靳南抓起衣服打算先去洗个澡,他回房间拿了套换洗衣服进卫生间,只是刚进厕所,就扫到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都没有异样,除开头顶。


    一片白色压在发顶,靳南对镜撕下来一瞧,是超市的标签纸。


    麒麟瓜,三斤四两。


    靳南捏着标签纸拉开门,温阳阳却已经钻进厨房里。


    门严严实实关着,他戴上围裙正在炒料,也不知道是被呛的还是热的,眨眼的功夫就是一脑门的汗。


    温阳阳在厨房里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菜板叮呤咣啷,锅也沸腾着,眼看他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靳南走近,把厨房门给拉开了,还没等丝丝凉气传送进去,一股子红油呛辣的味道先窜进鼻腔。


    靳南狠狠打了个喷嚏,被猛地袭击,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没等他缓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戴着围裙的温阳阳狠拍了一爪子。


    被推出三丈远,厨房门也重新关上。


    客厅残留一阵兵荒马乱的油烟味,靳南终于知道,在下厨这块,温阳阳才不需要他帮倒忙。


    隔着一扇玻璃门,温阳阳叉腰冲靳南狠狠皱着眉。


    靳南好心办坏事,也不替自己辩驳,只是将手上的标签纸隔着玻璃贴在了温阳阳发顶相同的位置。


    眼见把戏被发现,温阳阳吐了吐舌头,他抵着脑袋,突然在玻璃上蹭了一把,发丝蹭过镜面,又乐淘淘地接着去炒料了。


    靳南被他的举动骇了一跳,隔着玻璃像触到了静电,第一反应先抽回手。


    他幼年时养了一只狗崽,最爱蹭手,往往要把脑袋倚在手背,从圆圆的脑袋顶一直温顺地蹭到下巴,豆儿眼舒服地眯起来,尾巴摇成小旋风。


    温阳阳就像那只狗崽。


    标签纸明晃晃地横在玻璃的显眼处,靳南清了清嗓子,强行别开眼。


    心中默念:温阳阳是人不是狗,是人不是狗——!


    第13章 想想我的好


    洗完澡浑身清爽,客厅的空调打得很低,靳南挂着根毛巾吸水,干脆湿着头发坐下。


    等他再出来,温阳阳已经炒好底料,将电磁炉摞在了餐桌正中央。


    温阳阳相当有摆盘的功力,肉类被分切成薄片依次排开,小菜细心装盘,靳南带回来的饮料和西瓜也被他放上桌,一桌子颜色,勾得人食欲大开。


    红锅味道太重,靳南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温阳阳冲着桌面拍照,找了三分钟的角度仍然不满意,还把餐桌上的小台灯给打开了。


    暖色的光线映照在桌面上,视觉呈现大大加分,温阳阳终于满意放下手机。


    助听器还在充电,温阳阳没开电视,客厅有些沉闷,没人说话,只有碗筷交叠的声响。


    靳南心不在焉地涮着肉,看着它在锅中慢慢变色,起起伏伏间,筷子一松,涮好的肉被人趁机捞走。


    看向另一双筷子的主人,靳南忍耐蛰伏,直到温阳阳夹着的毛肚涮好,他才猛地发力。


    抢来的东西就是格外香,靳南吃得津津有味,温阳阳不满瞪他。


    有了这场开端,注定火锅吃得不安生,两人你抢我的,我抢你的,不亦乐乎,休战的时候,靳南撑得胃都疼,温阳阳也不遑多让,嘴唇辣得肿肿的,一个劲儿地哈气。


    靳南抢到最后一点可乐,先倒进自己杯里,温阳阳不肯松手。


    润泽的唇色被染得红艳,在光下透出莹润的痕迹,温阳阳撅着油乎乎的嘴,装可怜。


    靳南没争这最后一杯,害怕温阳阳气急了用他的衣服当抹嘴布,放手还给温阳阳,被辣得失去理智的温阳阳如蒙大赦,一股劲儿地咕咚,连杯子都忘了换。


    瞧着温阳阳手中属于自己的水杯,靳南捏起桌上冰格里唯一一块方冰,凉意入口,靳南别开脸看向窗外。


    “咔嚓”一声,他咬碎了口中的冰块。


    灌了一杯可乐,温阳阳终于缓过来,他捂着肚子蜷在椅子上,打了个震天响的饱嗝,靳南朝天翻了个白眼,觉得他在仗着自己没有听力为非作歹。


    这动静再大点儿,楼上楼下都得误以为是防空警报拉响的程度。


    温阳阳却浑不在意,自个儿感觉挺好,还冲靳南笑了笑,他摊摊手,指了指桌子上剩下的一堆狼藉,靳南这几天已经养成了饭后收拾碗筷的自觉。


    该丢的丢,不该丢的……靳南分不清哪些不该丢,吃剩的菜叶他觉得不该留,温阳阳却全收拢在一起,非要放进冰箱。


    靳南在做饭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发言权,于是顺从地照做,把碗筷都收进厨房,好不容易收拾妥当,温阳阳已经趴在沙发上化成了一滩。


    电视又打开了,熟悉的武林外传开始播放,靳南坐在单独的沙发椅上,瞄了一眼回到温阳阳耳朵上的助听器。


    “你这个助听器是不是有问题?”


    靳南费解许久。


    人不会自己给自己找不便利,温阳阳摘取的频次太高,完全不正常。


    听到靳南开口,温阳阳摸了摸耳朵,“它老啦,不中用。”


    “怎么不换一个?”


    靳南嘴比脑子快,问题刚问出口,就感觉有些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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