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钊让他坐下,自己清了清茶杯。


    他这办公间说着挺高大上,其实里面东西很少,摆了一个茶桌和两个顶天立地的大文件柜,然后就只剩一台办公桌和电脑了。


    把杯子涮洗干净倒上茶,张钊问:“小李老师要走的事你知道了吧?”


    温阳阳点头。


    李复是跟他一块儿的教培老师,但不教画画,他教乐器的,两个人认识了很久,但最近李复要走了,他考上了隔壁市里一所小学的教师编制。


    “我是很为小李老师高兴的,他岁数也不小,快三十了,家里催着结婚,但咱们这个工作一直也不稳定,他女朋友家里不知道唱了多久反对的调子,现在好不容易考上编制了,婚也能结了。”


    温阳阳是清楚李复情况的,闻言也点点头,但面上没有流露出几分高兴来,因为紧接着,张钊便话头一转,说:“阳阳你是知道咱们机构情况的,你和小李老师一直都是机构的顶梁柱,其他那些兼职老师流动性太大了,就你们俩一直跟着我,可惜现在李复老师要走,马上又要到暑假了,暑假是咱们招生源最紧张的时候。”


    温阳阳紧抿着嘴,面上很有些严肃的模样。


    “小李老师暂时还没有那么快,他会等到我找到合适的新老师再走,这段时间呢还是你和小李老师负责招生的工作,我给你们打下手,有事就招呼我,争取呢这个暑假还是把生源抓一抓!冲刺一把!”


    张钊很是激情,温阳阳配合地攥紧了拳头。


    “这个事儿呢我知道对阳阳老师你有难度,可是我们不能胆怯嘛,我们得迎难直上是不是,鲁迅曾经讲过,我们——”


    门口“啪嗒”一声响,一个身影从走廊穿过,随即嚎啕,猴子似得窜飞了。


    “嘿!这小兔崽子!”


    张钊挠挠头,“我刚说到哪里啦?”


    “鲁迅。”


    “哦,鲁迅呐,鲁迅,鲁迅干啥了?”


    温阳阳起身,“学生来了,我先过去看看。”


    “行行,你先去吧,招生的事回头我再跟你和小李老师一块儿聊聊。”


    温阳阳点点头,拉开门先溜了。


    张钊瞧着他的背影,认真盯着,好一会儿,给自己倒了杯茶。


    “鲁迅,到底说了啥来着?”


    ……


    不关心鲁迅到底说了什么,温阳阳走进画室,人还没到齐,但已经来了好几个。


    乖巧的孩子先打了水坐好,不乖的孩子……温阳阳走过去戳了戳皮猴儿的脑瓜,“今天画水粉,快去接水。”


    “哎呀,我动作很快的。”皮猴儿扭了扭身,不肯安分坐下,温阳阳就拎着他的桶给他把水装好,压着人强制坐在画板前。


    “今天我们来画静物水粉。”


    皮猴儿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不满意地撇嘴。


    这头温阳阳上着课,焦头烂额,靳南却也不遑多让。


    前一晚方腾没回消息,第二天才瞧见。


    腾子:你要找工作啊?


    JN:不然呢,等着天上掉钱


    腾子:你等我找个人帮你把简历做了,做好了发给你,他们最会胡编乱造了


    腾子:黑的都能吹成白的


    JN:我有这么次吗


    腾子:哥们,你是一点工作经验没有啊,这还不次


    靳南无话可说。


    腾子:但你这工作不好找吧?


    腾子:我刚看了眼,你住那地方偏的都快出五环了,稍微正经点儿的工作离你十万八千里呢,你到时候咋去上班,你现在又没车


    腾子:挤公交?坐地铁?


    腾子:打车你是别想了,打个来回估计比你一天赚的都多


    JN:……


    JN:我还真没想过


    腾子:那你等我先给你把简历搞了再说,你想要哪方面的啊


    腾子:你跟我说说你想法,我好去安排


    JN:驻唱?


    靳南抠着手机,认真思考。


    他之前跟着乐队那几个人去过大大小小不少的酒吧驻唱,其中很多都是付费邀请的,但当时靳南懒得管,林格又上心,那些事就都是林格去安排和对接,靳南当时没操心过,现在自然也没有了门路。


    腾子:驻唱需要啥简历,你打算去工位驻唱还是去写字楼卖艺啊


    靳南想了想,好像也是,如果真需要,那应该直接去酒吧问,能不能成当场就能定下来。


    腾子:我等会让他们给你搞个简历出来,反正就音乐沾边的嘛,多整几份你看看


    腾子:但我感觉你那位置着实不太行啊,离市区真的太远了,哪怕你要去酒吧驻唱,能赚钱的地儿也不在五环开外啊,谁大老远去那听歌


    JN:我再想想吧


    腾子:好,整好了我发你


    靳南摁灭手机,仰面倒在沙发上,他闭目静心,深呼吸一口气,胸膛重重起伏一下,还是没憋住,狠狠锤了几下沙发,也就是这时候,有东西“啪嗒”一下,还没听出是什么动静,一个硬物便直接砸在了靳南面门。


    “啊——!嘶——”靳南一个翻身,眼泪快被砸出来了,泪眼惺忪一瞧,模模糊糊间有人跑了过来。


    “哎呀哎呀哎呀!”温阳阳甩了包冲过来。


    靳南被他扶着起身,可靳南晕乎乎的,眼眶连着鼻梁那一块儿生疼,眼角也被磕了,此时痛得眼睛都眯虚着睁不开。


    “你没事吧?哎呀,这这这,”温阳阳急得团团转,抽了两张纸摁在靳南脸上,靳南被他摁得都快喘不上气了,温阳阳又大叫:“你流血了!哎呀!”


    靳南自己摁着纸把一瞬间疼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擦干,猩红着一双眼拿纸瞧了瞧,巴掌大的纸上就有一丁点血迹,还没靳南指甲盖大。


    “别‘哎呀’了。”靳南有气无力,他被嚷得头昏眼花,还没缓过来。


    温阳阳赶紧闭上嘴,但着急的劲儿还没下去,热锅上的蚂蚁似得,围在靳南旁边,止不住的焦急。


    靳南还是疼得睁不开眼,这一下真是给他砸蒙了,那东西掉下来,尖头的地方刚好砸到眼角处。


    见他仍然难受,温阳阳把人推着坐下,别开靳南的手,靳南还没反应过来温阳阳到底要干嘛,这人就毫无距离感地贴了过来。


    “诶,你……”


    “呼呼——”温阳阳吹着气给靳南扇风,不管他抗拒直接凑得更近了,靳南被搞得有点懵,居然还真缓和了点儿,就是实在离得太近,靳南又看见温阳阳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眨个不停。


    睫毛怎么这么长。


    再近点儿都能扫到他脸上了。


    温阳阳猛地起身,抓起地上的东西,靳南这才注意到砸中他的是个画框。


    “坏画坏画!都怪你!”温阳阳捏着画框使劲拍打几下,一边打一边滴溜溜地转眼,似乎在瞧靳南的表情。


    见他没反应也不吭声,就又打了两下。


    “你的画?”


    靳南捂着脸,紧盯温阳阳。


    温阳阳不动了,把画框背到身后藏着。


    神情又温顺下去。


    靳南瞧着好笑,但面上一点儿笑模样都没露,反而愈发绷紧面容。


    “怎么钉的啊,一点都不稳,这也就是个小画框,要是个大的能给我砸成脑震荡了。”


    温阳阳不敢吭声,过了会儿小声问:“你还痛吗?我给你拿碘伏消消毒。”


    “痛啊,痛死了。”


    温阳阳更愧疚了,赶紧回了房间,等他“噔噔噔”地跑出来,手上拎了个小药箱。


    家伙事儿还挺全。


    靳南不动如山,温阳阳拆了棉签帮忙消毒,把破口的位置擦拭干净,温阳阳低声悄悄说:“还疼不?”


    “金疮药啊,涂上就好。”


    温阳阳没招了,“对不起啊,我不知道它会突然掉下来,我明明钉牢了的。”


    靳南绝口不提他拍那一掌,仍闭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温阳阳更急了,“要不,我赔你钱吧。”


    靳南仍不吭声,温阳阳想了想又说:“这两天我给你做饭,你想吃什么?等会我去买。”


    “都行,我不挑食,”靳南“勉为其难”睁开眼,温阳阳那天塌了的表情终于缓和,他露出点儿笑模样,甜丝丝的。


    靳南移开目光,指着眼角,“你再给吹吹,还疼呢。”


    温阳阳哪敢不从,按着靳南的肩就凑过去了。


    “哎——不是,”靳南就是脑子一热,谁承想温阳阳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我逗你玩的!给我撒开!”


    温阳阳哪管这些,噘着嘴呼呼就是吹。


    吹得靳南耳根子都红透了,温阳阳终于把人撒开,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宝贵画框回了屋。


    靳南瞧着他乐颠颠的模样,暗骂一声。


    摸了摸生疼的眼角,又按住莫名其妙发烫的耳廓。


    神经病吧。


    第9章 没见过屁股啊


    靳南虽然有演的成分在,但八分痛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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